我与观音,必然只能留一个。
此外,睿王还给我一张契书。
「万春阁地契,文信侯府中搜到的。」
他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我也不墨迹,反手送了他两大袋碎金子。
「万妈妈和文信侯能给太子当钱库,光靠青楼远远不够,这些才是大头,而且才十天的量,若时间久,几百箱都有了。」
睿王惊了一下,看我像看到个财神娘娘。
「什么叫十天的量?这些金子啃啃哇哇不平整,难道是发现了私矿?」
宛城有金矿,由皇帝指定的官员看管运输。
我摇摇头,他顿时反应过来。
「那就是从官矿中偷藏,化为己用?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我笑得很开心。
「你胆子可以比他们更大些。」
他浑身抖了抖,下意识想拒绝,我直接说:
「反正你老子快挂了,何必守着那点孝心义气给自己找不自在。」
仁不统兵,义不聚财,善不经商。不武,无能达也。他早就懂的。
他看我的眼神又变了,谨慎又警惕。
「你这般率直,不怕我治罪吗?」
噢哟,他是在夸我。
他想治罪,我没错也是错,若不想,我错漏百处,他也能替我圆。
关键在于,我的价值够不够。
「怕什么,那可是一整个矿啊。」
我耸耸肩,他定定盯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也罢,此事容我想想。
「还好,你选的是我。你越遮掩,我才越谨慎,如此坦然,我反而放心。只是,我还有个问题,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
问到点子上了。
我嫣然一笑,看得他浑身一凛。
「自由。真正的,自由。」
「自由?」
他脸色一凝,突然绽放出一抹柔和的笑。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强大男子,好似有颗温和的心。
「是个好东西。将来,我给你。」他说。
君无戏言。
我心底顿时便松了些许。
但那时我不懂,有些君不算君,后来懂了时,已经太晚了。
走前,他给我留了一队暗卫。
「我下午就走。外面不太平,他们身手不错,护这个楼没问题。」
「这么快?」我不解。
他冷笑道:「文信侯的事情闹大了,加之父皇病重,我收到了回去侍疾的旨意。」
我笑了:「怎么?太子不死心?」
他点点头。
「丢了那么大的钱袋子,换谁都要急。你小心些,他势必要查到你在这里。」
我懒懒倚在窗边,看着天中高阳,逐渐被一片乌云笼罩,笑出声来。
「知道了。也该轮到你的钱袋子鼓一鼓了。」
他乐了,但他没说,那块金牌一现世,怕是太子就收到了消息,一来二去,总会猜到几分。
此去京城,他的前途也是一片黑暗。
如此一来,我和他,真正成了同舟共济。
我朝他打了个安心的手势,笑得肆意。
「你忘了,我手里还有个人呢。」
「好。我那块金牌虽当不了钱,挡人尚可。你保重。」
第9章 .
好一会我才反应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是妓子,睿王护我,那我就是有主的妓子。
虽然我早做好委身的准备,但这份心意,我谢谢他,将来他要,我再给就是。
睿王走后,许瑶出师了。
她脱胎换骨,风情万种,被人接走时,还攀在我耳边,笑吟吟道:
「玉妈妈此恩难忘,若我得偿所愿,将来必衔环相报。奴在京城等你。」
不知为何,我浑身一颤。
彻底放开之后,她的敏锐聪慧便完全释放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般妖孽的人了,上一个,还是妖妃。
我突然生出一丝悔意,太聪明的人,不好掌控啊。
不过几日没见,万妈妈瘦了一整圈,浑身完好,实则全是内伤,四肢动不了了。
见到我,她满口污秽。
「你不得好死!贱人!你下辈子注定沦为猪狗……」
笑死我了,妖妃的诅咒我都受过了,还怕她?
肉多好啊,饿了这些天,还有力气骂人。
所以审问还是蛮顺利的,尤其后院那群恶犬上场之后,她吐得很干脆。
从起初绑人开青楼,到替文信侯赚银子,最后在他的牵线下,与金矿官员暗地转移黄金。
遮羞布是城福寺,黄金显眼,官员们一次次将盗来的黄金交给万妈妈,为免麻烦,那些人不会与她碰头,只是把散金扔到指定的酒罐。
万妈妈再以为姑娘们祈福的名义,把金子送到城福寺冷清偏殿的功德箱里,没人会注意。
城福寺会送经书和经文去京城,太子顺其自然接手。
路上还安全,谁会去劫一群衣衫褴褛的和尚的箱子。
可惜,记账的是城福寺主持,贪墨册子只有他有,而他前些日子死于一场火灾。
万妈妈失声痛哭,问我到底是谁。
我还没回,她又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九岁那年,在街头与我相遇,就是奔着这件事而来?」
噢,那日,我确实知晓她会去城福寺,才决心跑了被抓的戏码,但我不知有这样的勾当啊。
万妈妈不停求饶,让我留她一条命,与起初倨傲的模样天差地别。
没经历深渊的人会有莫名的勇气,但这些天吃的苦,足够让她胆寒。
我假意想了一下,乐呵呵地答应了。
她不信,我笑得更灿烂了。
「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自己动手,衣裙沾血,不好看。不过我猜太子的人该到了,他们的刀,肯定比我的快。在那之前,我先跟你要样东西。」
据说太子为人乐善好施,但「据说」的总是会有出入,没了钱,他哪里还能好施。
好死,才对。
第10章 .
太子暗卫来时,直达万妈妈旧居。
万妈妈一身镶金绸缎,躺在床上吱哇乱叫,暗卫问话,她嘶哑的嗓子说不了完整的话。
暗卫扒开她的嘴,舌头健在,觉得她是在做戏,本意带走再问。
我在门外恰时敲门。
「妈妈,睿王派人来送了尊观音,说谢谢妈妈相助,若有需求尽管开口,他一定结草报恩。
「妈妈,你……怎么和睿王搭上了啊?」
……
暗卫手起刀落,我进去时,只剩万妈妈头身分离地躺着。
柳娇儿又哭又笑,抱着我的腰发泄委屈。
阁里都是哭声。
我啧了一声,想笑,但又觉得有些怪异。
路人得知万妈妈逝去,个个都举起拇指,夸姑娘们真性情,还懂得为妈妈哭丧。
我有点想打人。
谁家哭丧哭得天地混沌,像撕开了阴沉的云。这更像是哭自己重生才对。
墙角处,有几道黑色身影匆匆而过。
仿佛掀开黑暗的一角。
快变天了啊。
第11章 .
万春阁改头换面,改名玉楚馆,姑娘们大多不肯走。
她们说,外面有道叫贞洁的槛,这辈子都跨不过去,还不如在馆里吃香喝辣,尽情放肆。
这辈子,就这样过吧。
什么叫就这样子过?
有吃有喝有男人陪,还给银子,这日子还不够好吗?
贵为皇帝,不仅轮流陪几十个妃子,每月还发银子,这不差不多吗?
姑娘们惊呆了,她们以为自己是用身体换银子,是卑贱的、鄙陋的。
可她们与宫妃的区别只是,一个男子和多个男子。
比妃子们更好,不用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何况,你们是自由的。玉楚馆的门,你们可以随时踏出去看看。」
倒不是我不想换个营生,只是姑娘们玉指纤纤,又多不识字,并无技能傍身。
只好重操旧业。
除了几个姑娘欢天喜地归家,只有一个叫芳菲的要嫁人。
柳娇儿很担心,她说进过阁的姑娘嫁人多没好下场。
最年长的姑娘翠娘也附声:「为男子花钱,那是要命的事,咱们这什么身份,能得好?信男人的嘴,不如信花知是菩萨下凡。」
姑娘们笑成一团,还是认为得遇良人,已是天幸,女子总不能一辈子当浮萍。
我觉得也好,情爱来时试试何妨,若真看错了人,不死,便可重来。
我与芳菲说,遇事来此,我的人,自当照顾。
剩余姑娘们热泪盈眶,张嘴就喊我玉妈妈。
「玉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拿捏人心,尤其是女子心,特别容易。
一点换位理解,一点心疼,一点安抚,她们就愿意拿命回报,这大概是天生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