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撒谎!”周惠宣紧蹙眉头,“季阳晖都看到你和那个男的约会了,你现在告诉我没有?说, 和你约会的男人到底是谁?”
岑依洄低下头沉默。
周惠宣瞧着女儿三缄其口的顾虑模样,心头一咯噔, 断定那个男人身无长物,否则岑依洄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到底是谁?你老实告诉我!”周惠宣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培养岑依洄, 绝对无法接受岑依洄和一个普普通通的、莫名其妙的男人在一起。
岑依洄一口咬定“没有男友”。
周惠宣不信, 硬逼着她说实话。母女争论僵持半天, 无法形成统一答案, 周惠宣愈渐凌厉的语气,瞬间激起岑依洄骨子里久违的叛逆。
岑依洄自从当年去香港投奔周惠宣,便从不敢忤逆母亲。
她潜意识中,周惠宣是唯一倚靠, 也是唯一的亲人。
也许这几年在梁家生活太安稳, 岑依洄被养回了寻常小姑娘该有的脾气,她不服气地顶撞周惠宣:“我说了没有, 你别再问。并且就算真交了男友,也是我的私事, 我不必事事向你报告。”
“岑依洄,翅膀硬了,你还有理了是吗?”周惠宣骂道,“我养你又不是白养的, 你忘记以前怎么答应我的?”
虽然岑依洄一向知道周惠宣对她的照顾另有目的,但如此直白的话语,令她有些受伤。
“我找什么样的男友你真的在乎吗?”岑依洄脾气上头,“说到底,你就是担心我傍不到你理想中的有钱人。”
周惠宣气得不轻,大骂她不知好歹,一定是被那个男人带坏了。
岑依洄很少挨训,她被迫承受了不该她承受的责难,又无法供出梁泽,忍不住鼻子一酸。
母女汹涌的争执吵闹声飘到楼下客厅。
进屋的梁世达“哎”一声,问张姨:“楼上发生什么?”
张姨向来有些忌惮周惠宣,自然不敢背后嚼舌根,只笼统道:可能是因为小姑娘的感情问题,造成母女分歧。
梁世达猜测到一二。
鉴于他不是岑依洄医学关系上的亲生父亲,涉及女孩子情感类问题,没立场贸然出面干涉。在楼下琢磨片刻,打电话给梁泽,让梁泽作为同龄人,平日多关心妹妹。
如果可以,再帮忙打听出岑依洄秘密交往的男友是谁。
论坛会场,梁泽握着手机推门到清净的走廊:“依洄现在怎么样?”
“不清楚啊。”梁世达说,“母女闹得不可开交。”
梁泽脑海平白生出岑依洄委委屈屈但无法解释的面孔。
挂断电话,梁泽和赵及川打过招呼,开了车赶回梁宅。
岑依洄母女的战争已然进入尾声,梁泽一进客厅,首先见到岑依洄明显哭过的、红肿的眼睛。
梁世达这会儿在当和事老,他给周惠宣顺气,同时眼神示意梁泽:“安慰一下妹妹。”
梁泽恨不得把岑依洄抱进怀里。
了解过大致情况,梁世达轻声安抚周惠宣:“依洄的年纪,又不是小朋友,和异性有交往也是正常的。”
梁泽望了眼完全不语的岑依洄,一股急于偏袒的冲动涌上心头,他脑子一热坦白:“周阿姨,其实我……”
刚开口,就接收到岑依洄投来的脆弱的央求目光。
梁泽那句“其实我就是依洄的男朋友”,在嗓子眼滚了滚,咽下去。
周惠宣疑惑:“你什么?”
梁泽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还有个会要开。这样,我顺路先送依洄,晚点陪她吃个晚餐,和她好好聊一聊。”
滴水不漏的说辞,没人可以拒绝。
梁泽带岑依洄离开后,周惠宣坐在客厅,揉了揉眉心,被梁世达安慰几句,不再纠结刚才的争执。依洄的性格她了解,不至于做出特别出格的事。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岑依洄的隐瞒。
周惠宣接了梁世达递来的热茶:“梁泽刚才怎么突然回家了?”
“哦,我和他通电话,提了嘴依洄的事,没想到梁泽竟然立刻回了家。”梁世达也纳闷,“怪我,可能把事情描述得太严重。”
周惠宣一愣:“梁泽为依洄特地回家?”
“是啊。”梁世达欣慰道,“他对依洄一直挺关心的。”
周惠宣心头忽然产生一些微妙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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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泽将岑依洄塞进副驾驶,发动车子离开梁宅。
驶过两个路口,梁泽车停路边,解开安全带,探过身摸了摸岑依洄微潮的眼角:“挨骂了?”
“也没有。”岑依洄偏头躲避。
白天道路上车来车往,梁泽未久留,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岑依洄吸了吸鼻子:“我要回自己公寓住。”
“不行。”梁泽按照原定路线行驶,“你心情不好,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岑依洄:“我在法国上学也都是一个人住,有什么不放心的。”
梁泽听出岑依洄在向他撒火,不做无谓争辩,安安心心受下她的火气。待岑依洄觉得无趣偃旗息鼓,车辆也滑进了小区地库。
迈入玄关,梁泽没换鞋,交代:“依洄,我还要去趟会场,结束后尽快赶回来,你在家等我。”
岑依洄转过身,任性至极:“我不同意,你不要去。”
梁泽以为听错了。
但岑依洄的表情带着一抹倔强的坚持。
“行,你最重要。”梁泽只考虑几秒的功夫,将车钥匙放回柜子,揽着岑依洄进客厅,“我不去了,在家陪你。”
人可以不到会场,电话不能断。
岑依洄抱膝坐沙发上,听着梁泽给人电话中赔礼道歉,说临时有急事去不成,改天他登门拜访。
梁泽打电话同时,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捏着岑依洄肩头。
“我真是玩物丧志。”梁泽挂断通话,手机放旁边,把岑依洄抱在腿上,“已经推掉了很重要的见面,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全归你。”
岑依洄没说话。
梁泽屈指托起岑依洄下巴。两道目光对视,梁泽说:“依洄,我们聊一聊。”
聊关于公开的事。大多数时间是梁泽在说,岑依洄在听。
梁泽年长三岁,考虑的因素更多一些,针对公开后可能遇到的情况,他都设想过,并向岑依洄做承诺,家里的阻力由他面对。
承诺很动听,但是岑依洄不敢赌。
她面对梁泽进一步确定关系的咄咄相逼,从不正面回应,一部分原因是不敢,另一部分原因是不知不觉贪恋起和梁泽相处的时光。
如今好像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刻。
岑依洄暗下决心。
梁泽缺席了下午的会议,晚上在书房加班加点工作。
岑依洄原本躺在床上等梁泽,等着等着睡了过去,再醒来,另一边床铺仍然是空的。趿着拖鞋离开卧室,循着光源摸到书房。
“梁泽。”岑依洄站在书房门口,“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