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空无一人,同学们还在上体育课没有回来。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盒药膏塞进了白星榆的书桌,生怕改变了她书桌里任何一样东西的原本位置。
十几分钟前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又白又瘦的小腿上那醒目的红痕,仅仅停留了片刻,就在深色运动裤的遮掩下转瞬即逝。
可是那道道的红痕,却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野蛮生长着。
即使将药膏悄悄地放好以后,这种令人忧闷的不安也不曾减少分毫。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白星榆就背起书包,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往门外走。
启轩没有机会跟她说上话,也不知道那盒药膏被她发现了没有——白星榆的抽屉被椅背挡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护盾,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与万物隔开。
到家之后,白星榆立刻坐到桌前,拉开书包准备写作业。
她有两天的作业要补。
然而,“啪嗒”一声的脆响,让她翻书包的动作被按了暂停键。
她低头扫视了一番,迅速捡起地上那好像是从书包里掉出来的陌生盒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全新未拆封的药膏,不带任何与人接触过的痕迹,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从浩渺的外太空直接落入她的视线里,不曾经过任何人的手,与这人间的一草一木毫无瓜葛。
但她的心里却涌上一种毫无来由的期待。
“星榆,晚上出去吃饭吧。”苏燕清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星榆的思绪,“爸爸和文姨都一起去。”
说着,苏燕清推开了门,立在门边看着她,面容难得温和。
星榆抬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那盒药膏重新放入书包。
“我不去了,我作业还没补完呢。”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找书。
“怎么了呢?”梳妆完毕后光彩照人的苏燕清,走进屋来,将黑色的手包放在书桌上,坐到了星榆旁边,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凑近她,“妈妈跟你道歉,昨天妈妈心情不好,酒也喝多了,你别生妈妈的气。”
“我没生气,是作业真的很多。”星榆可以闻见她身上洗发水和香水交织的迷人气息,“我昨天作业都没补完。再不做完,明天要挨批评了。”
“真没生气?”苏燕清将脸又凑近了点,盯着白星榆的眼睛,又认认真真地问了一遍。
刷得又长又翘的睫毛就在白星榆眼前扑闪。
星榆摇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好吧。”说着,白星榆站了起来,一边拿起手包,一边整理着修身的黑色连衣裙,“那你自己煮点吃,回来我给你带点好吃的。”
说完,她就拨弄了一下卷发,踩着高跟鞋往外款款走去。
白星榆见她走了,又从书包里翻出那盒药膏。
她撕开包装,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用另一只手卷起裤脚,顺着道道红色痕迹将透明的药膏慢慢抹匀。
冰凉的感觉渗进骨髓,让白星榆想起早晨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洗漱间里接住的那一捧又一捧冷水。
是他吗?会是他吗?她忍不住在心里想。
苏燕清走后,心不在焉的白星榆写了两笔作业,就不想写了。
她下楼,煮了一碗面,又抱着一瓶冰可乐,去露台上吃晚饭去了。
第475章 露台上的她
虽然说,杨启轩成绩不好又贪玩,但是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跟父母说过谎。不及格就不及格,请家长就请家长,成绩单也从不藏着掖着。
但今晚,他对父母说了从他记事以来的第一个谎。
只是一个很小的谎言,根本不足挂齿。说出去恐怕还要被那些哥们儿嘲笑一番。
他们会说,这点小事你都记挂在心上,我这些年模仿过的家长签名、改过的成绩单、撒过的谎都数不胜数。
但启轩心里就是过意不去。他跟父母说去同学家做作业,可事实上,他的方向却是奔着他心心念念的前桌姑娘去的。
他只知道星榆家在哪个小区,除此之外别无所知。每次送星榆回家时,星榆总是在小区门口跟他说再见。但他还是想去看看,碰碰运气。
这是新建的楼盘。整座小区二三十栋独栋别墅,以中央的道路为轴,在两侧排列得整整齐齐。每栋房子前都是宽阔的草坪,干净的灰色步道穿梭其间,两旁尽是修剪整齐的青翠灌木。
纵使知道,此时此刻,白星榆很有可能正在屋里写作业,根本没有理由出门来,他还是像受到某种磁场的作用一般,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然而,见到星榆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甚至他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如果一个谎言可以与一次见面等价交换,他愿意每天说上一百个一千个,把他生命里前十几年不曾说过的谎通通说一遍。
白星榆坐在二楼露台上的一张小圆桌前,正专心致志地吃着饭,面前还立着一个平板,里面播电视剧的声音开到了最大,连底下的启轩都听见了。
朦胧又温和的灯光徐徐而下,落在她身上。
不像往常在学校里那样,她没有扎着马尾辫,而是任由头发软软地垂在肩头。
启轩立在楼下,怔了。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纵使他早已存下了莫大的期盼。
在他的想象里,他或许会在小区门前碰见正好下来倒垃圾或者买东西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