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朋友来找他时,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他找出了在他身上显得最拙劣却也最能搪塞人的借口——读书。
“哎哎哎,你今天会读书了啊?”那个男生忍俊不禁地凑上前。
杨启轩眼疾手快地用手肘压住书本,微微转了个身,用肩膀挡住他的视线,“看什么看,我读书很新奇吗?”
男生嬉皮笑脸地站直身子,立马扬起声音,招手叫另外两个人来,“小白,鹏鹏,球放下,快点过来,我给你们看点儿好玩的!”
抱着球站在教室门口的两个男生听见声音,立马止住交谈走进来,“羊驼,你磨蹭什么呢,再不下去场地就没了。”
“可不是我不下去,是他。”那位外号羊驼的男生冲着桌前的杨启轩扬了一下下巴。
“干嘛呢启轩,走啊。”鹏鹏向他晃了晃手中的篮球。
“我不去了,我要读书的。”杨启轩摆摆手,又重新拿起笔来。
“哥们儿,别闹了,小白说这话我能信,你能为了读书不去打球?”鹏鹏走过来就要拿过杨启轩手中的笔。
杨启轩飞快地闪开来,一本正经地强调道,“我就不能有点觉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清北,前途无量。你们快点去打吧,待会儿就没时间了。”
“得了吧。是不是因为今天你前桌没来?”小白直截了当地问道。
启轩听见这话,心里一咯噔,耳朵根子迅速烧起来。
但羊驼接的下一句话,让他立刻放下了心,“你是说他今天抄不着前桌的作业,只能自己补了?”
话音落下,三个男生捧腹大笑。
鹏鹏还补充道,“星榆的作业,正确率也不是很高。你呀,抄谁的作业不是抄?我的作业,对的估计比星榆多呢。”
“去去去!”杨启轩摆出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挥挥手,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却在心里悄悄燃起。
明显吗?应该不明显吧。他在心里想。
三个男生嘻嘻哈哈地往门外走。
然而,下一秒,交杂在一起的零乱笑声竟在门口融化成了统一的问候,“榆姐好!”
声音干脆有力,像是军训时喊的口号,又像是一把穿堂而入的利剑,准确而利落地扎进启轩心里的某一处角落。
他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抬起头,往门外张望。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书上。
门外,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一样的白色运动服,一样的薄刘海,一样的靓丽面容。
白星榆被这一幕吓到了,往常他们是不会这样打招呼的。
她抿起嘴唇,挤出一个温柔而明媚的笑容,点了一下头。
三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又吵吵闹闹地往楼下跑去了。
启轩见星榆正要走进来,马上一手抓起笔,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桌上的书本微微蹙起眉头,像是已经坐在这里思考了好久的样子。
星榆从他身旁走过时,竟主动跟他说起话来,“在补作业?”
满脑子都是如何跟她开口说话的启轩,被她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
面前的那个姑娘已经放下书包,站在他桌子前,低头看着他的作业本,像是监考老师在观察同学的答题情况。
他又惊又喜,却依旧沉得住气,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啊,你不来,我得自力更生。”
随即,他又飞快地话锋一转,“你今天怎么了?”
问题抛出去的时候,他就隐隐地有了一个答案。这一定和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有关。
“没什么。”白星榆的声音温和而又轻快,“你这一页是大前天的作业吧?”
杨启轩干笑了两声,想追问下去,却又怕掌握不好限度,只好住了嘴。
白星榆也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之后的半天,他们几乎没有交流。
下午,体育课上到一半时,杨启轩趁老师没注意,直奔医务室。
“同学,你怎么了?”
医务室的老师看着面前这个一进门就要开药膏的高个子男孩,关切地问道。
“不是我,是我们班的姑娘。她们体育课在训练集体跳绳项目,手臂都被打了好几条红痕。”
杨启轩说起谎来绘声绘色,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们班的姑娘?”年轻的医务室老师笑了,调侃道,“是你们班的某一位姑娘吧?”
“老师您可别瞎说。”杨启轩一本正经地否认道。
但老师的眼睛笑得更弯了,“没瞎说呢,我认得你,篮球队的队长,没少收过情书吧?现在轮到你追女孩儿了?”
“没有的事。班上那么多女孩儿呢,我这个体育委员,要是只给一个人买药膏,那怎么说得过去。”杨启轩又为自己胡诌了一官半职。
“行行行,看你还挺有责任心。校园卡拿过来吧。”说着,老师站起身来,从后面的玻璃柜子里取出了一盒绿色包装的药膏,又接过杨启轩的校园卡,在机器上飞快地刷了一下,连同药膏一起还给了他。
从医务室里走出来的杨启轩,手里攥着校园卡和因为某种特殊意义而变得沉甸甸的药膏,竟不像去买药膏的路上时那样目标明确,心情坚定。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将这盒药膏交给那个赋予它意义的女孩。
思来想去,他决定采取那个最懦弱却也最简单的方式——偷偷放进她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