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左右看看,拉了拉萧何,小声问他:“墨家不是爱为工匠说话,怎么跟李斯站一处去了?”
萧何这会儿问明白了,也想明白了,淡然道:“墨家想的不止是那些怀孕的妇人,也想着那些受其连累的工人。一个有意钻空,一个无辜受累,墨家自然站后者。”
但官府到底改不改律法还不得而知,茶客中分了两派意见,一派认为肯定会改,不然有样学样,越来越多,尤其女工多的厂更是遭殃;一派则信誓旦旦不会改,道是这风波已经闹出来不少时候了,至今朝中也没动静,必是不会改的。
自然吵不出个结果,不过是闲磨牙罢了。正当众人争论得激烈时,有人叫道:“都静静,说书的来了!”
紫藤野早就听他们辩论听得无聊,这时才精神一振,向茶楼后方的一个小方台看去。那上面简单放了张长条桌,桌上也只放了块方形木头。
此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正好走到桌前,低头卷了卷袖子,一张笑面向四方作了个揖,然后抓起方木往桌上一拍:“诸位,上回说到,那迦国出了位将军汉尼拔,自幼立愿,终生与那世代之仇罗马国为敌!他于罗马之地转战十八载,直杀得那罗马君臣丢城弃地,险险如当年田齐一般都城不保。可惜天不遂人愿,想他率军远征十八年,既无援兵也无粮草,终究不得不败退回国,诚可叹矣。”
这是前面十几天讲的故事。黄鹄号从极西之地抄来的书籍已经在陆续翻译中,罗马与迦太基的战事还算不上历史,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事情,更是已经被介绍了过来。
说书人这个行当如今竞争也挺激烈的,春秋左传之类的史书已经快被他们翻烂了。时至今日,出色的说书人已经开始尝试自己写故事来讲。
今天说书的这位口才极好,说事绘声绘色活灵活现,还能模拟不同人物的声音语气,因此还能固定在这个茶楼混一口饭吃。不过他也很有危机感,自己没有写故事的天赋,就出钱招了几个中学毕业喜欢写故事的人,淘汰几次之后,有了固定的合作伙伴,双方都很满意。
这个汉尼拔的故事,是上次他们的神鬼异怪故事说完之后,其中一人去稷下图书馆看书时灵机一动想到的。
自己家的史书故事用完了,可以用别人家的啊!
罗马与迦太基的战争故事,就是他们的一次尝试。反响不错,就可以接着考虑把别的已经翻译的外国史事借用过来了。
还有希腊的神话故事,那些整天不干正事的神灵故事,也挺有趣嘛。暂时没用上是因为写故事的人还要删改,有些实在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
紫藤野就听入神了,茶也不喝,点心不吃,瓜子也不磕,双手支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说书人。
就看说书人一脸痛惜状,说起汉尼拔逃回迦太基,不曾灰心丧志,而是又做了所谓执政官,矢志改革,恢复经济,以图再战。
这是事实,不过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发挥了,把迦太基贵族如何愚昧固执,如何不肯让利,因而对汉尼拔屡屡下黑手的经过给讲得活灵活现。刘邦和樊哙听得津津有味,但萧何就不时皱眉觉得十分出戏。
刘邦磕着瓜子碰了他一下:“你当什么真呢,就是听故事。”
萧何嘴角抽搐,看别人都随之笑随之叹,他不好打扰,只能低声道:“这哪里是迦太基故事,臣……我已经听到商鞅故事、吴起故事……”
“还有李牧故事、白起故事嘛。”刘邦失笑,“我都说了,就是讲给百姓听作个乐子的,你当真作什么。我跟你说,用不了几年,你肯定能听见我起事斩白蛇的故事,还能听见我在夜郎的故事。没准还给我在夜郎添上十个八个美姬艳遇。要是神怪故事就更有趣了,夜郎那地方,不给乃翁弄上几个山鬼同床共枕那不合理吧?到时候也不少了你们。怎么样,要不要你自己找人写几个传出去,免得叫人写得不合意?”
萧何连连摇头,想都不敢多想,只希望自己名声不显,千万别写他。
说话间,说书人口中的汉尼拔已经挫败了迦国贵族的一次阴谋,赢得茶客轰然叫好。说书人方木一拍,言道下回再说,又引得众人遗憾连连。
紫藤野赶紧问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刘邦:“他是天天来说吗?要多少天说完呢?我还要去看比赛,那几天来不了啊。”
“晚上还会说一场。要是受欢迎,讲完了也会从头再说一次。”刘邦其实来临淄也没比他早多少天,不过这些都打听清楚了,笑咪咪地告诉了紫藤野,便随口跟他聊了几句,问他东州的事。
他仔细读过齐国官方所介绍的东州相关事宜,再从紫藤野这个土人少年口中略一询问,便知道这个地方与中原也没什么明显区别。土人个子是矮了点,长得也差不多,就他们那种落后的状况,齐国很快就能把他们收为己用;土地不算特别广阔,但那么大一片群岛,人又不多,只种粮也划算,更别提现在从那里运回来的金山银海,光是这就不亏了。
老实说,刘邦看着都眼热,心想要是上一世知道那里有金山银山,自己没这个精力去挖,也要留个出海的港口不分封,交代吕雉以后去开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