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开始或许还存着如春秋战国故事,先拖延时间再学着变法图强的念头。但一开始没有齐心协力攻破齐国,越往后,越绝望。这才有了诸国的不战而降,唯楚国还没有动静的现状。
可齐国就不缺人了吗?齐国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劳力。畜力农具毕竟不如机械,而新兴的纺织业需要棉花,棉花采摘时极需要人手,偏偏采棉机仍然没有造出来。
并且齐国在海外拓地万里,眼下只能利用当地土人耕作,仅是橡胶种植这一项,就因为劳力缺乏的原因,拖了很大的后腿,这些在报纸上都有论及。萧何每期都看,很明白现在齐国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越发不能理解墨会的举动。一年不生,十八年后就少了这批本当正值青春,可以开始干活的青壮。
“那有什么办法。”一个慢性子说话却有条理的老者应道,“总有人一进去就怀了生,生了怀,连着三五年都干不了活。其实那些乡下来的女工倒是想好好做活,奈何嫁的人家怂恿着,也不是个个都泼辣有主意,能给自己作主。本来她们从乡里嫁到城里就气弱,既怕舅姑和男人不满,也就只能听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要辩白一句:“我们这样的好人家是不做这种事的。”
众人不免有些讪讪,因为听起来都是城里人才这样奸滑,乡下来的女子一时还没这个心眼,这叫以身为老临淄人的他们脸上不太挂得住。
另有一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不做这种事,我女儿进了厂,我就叫好生做,且珍惜着。只那种奸滑无赖的人家才这般没皮没脸。原先厂里请假不难,怀着孩子身子不适,真要请假也就给了,虽说扣些工钱,但大伙也觉得合理。被这些人闹的,其他人不是要顶她们的工,就是完不成活计得扣钱。去年不是就闹出事来了。”
“该!”那个跟刘邦聊得高兴的中年人还没说话,另一个老人突然恨恨地开口,“就该叫他们去羞一羞!”
萧何忙问何事,这才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去年闹起的一场风波。
原来是有家糕点厂进了这么个人,连着三年肚子就没怎么平过。而且过了六个月就不时请假,跟她一组的工人不是多干活就是扣奖金,气得不行。
于是一串连,十几个男女就到她家门口,指着门大骂了一刻钟,还在门外手拉手唱《相鼠》。
萧何轻轻啊了一声。
若是他这样的士人,在家乡受到这样的羞辱,叫乡亲在家门口一起唱“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恐怕是活不下去了。不想自尽的话,就得远走他乡,还得祈祷事情不要传开,否则名声坏了还怎么入仕。
这……还怀着身孕,没闹出一尸两命的事来吧?
有两个儒生打扮的布衣文士也在喝茶,闻言亦是不屑道:“到底是市井之徒,若是我等,唯一死而已——不对,若是我等,也不能做下这样厚颜之事。”
刘邦撇了撇嘴,对紫藤野悄声道:“挣钱有什么厚颜不厚颜的,脸皮又不能当饭吃。”
他当亭长,成天跟市井人物打交道,深知有空子就钻有便宜就赚,这才是人之本性。要怪,还不如怪齐律定得有漏洞。
紫藤野从东州郡来,那里的小型工厂不是他能进的地方,他唯一见识过的就是养猪场,对人们议论的事情半懂不懂,只听明白了有人占便宜。
再听刘邦这样说,他迷惑不解地问:“但是占便宜,不对吧?”
“那是齐律没有定好规矩。所以墨会来定了,不过我看官府迟早要管起来。”
刘邦想,墨会毕竟是墨家组织起来的。墨家虽说讲究“兼爱”,但墨子率众守城,墨义中也极讲究规矩,甚至可以说是军法。守城时不按墨家规矩行事,斩首也是真会斩首的。
所以墨徒们组织的墨会,替工匠争取利益时是真的争取。
齐墨现在表面上看着都要跟法家合流似的,精研齐律尤其是《劳律》,专替工匠出头打官司;秦墨是工匠中坚,技术最好的一批人不是秦墨就是加入了秦墨,专心扑在技术上,还热心带徒弟传授经验;楚墨最不显眼,不过厂里的护卫队往往是他们挑头带队,现在是没出什么事,刘邦晓得一些消息,齐国官属的厂还好,有的地方商贾办的厂,其实齐墨的官司要是没赢下来的话,楚墨可能就要出手了。
但墨会管理工匠也是真严格,比官方定的规矩有时候还要严,还要不讲人情,就如同这个入厂一年内不许有孕的规矩,分明是军法的方式,而不是现在齐国律法的习惯。就刘邦想来,官方迟早得管一管这事,不能由着墨会来。
这时,其他茶客中也有人道:“墨会看着不是事,就定了这规矩。不过官府办的厂没改规矩,按着新规矩办的,都是民间自开的工厂。听说墨家的人也在朝中提这件事,就不知道齐律会不会变。”
又有说前丞相、法家如今的大佬李斯这回跟墨家意见一致,认为小民刁猾,不应该留下这个空子让他们钻,应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