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好,虽说懒怠,却不沾赌。不败家,就算是好的了。你也帮着劝劝王翁,叫新妇去上工吧。”
“哪用我劝,他们自己想通了。我昨天还在院子里听见隔壁他们在说话,说新妇的工钱不能叫王长乱花,一起攒起来,将来攒够了再继续盖楼,他们那院子至少还能盖一座。以后实在不行给孙女招个赘婿上门。嘿,他曾祖那辈兄弟四个死剩他家这一房,当年总说继承了叔伯们的宅地也没什么用,一个独子都难养活,偌大的地方给谁住去。现在可好,挤一挤,足够建三座小楼的,那要都租出去了,王长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别看他们都瞧不起王长,但言下也都有羡慕的意思。他们生在临淄已经占了便宜,但一般人家都没这么大的地方,家里小辈再多生几个,就算起了三层楼,最多也就空出一两间来,若不是家里实在困难,一般也不愿意让家中多个外人出来。这租屋钱也不是想赚就赚的啊。
正当众人为王长家这境遇感慨时,驼背老人哈哈大笑,一子落下,大叫一声:“看你往哪逃!”
他趁着大胡子分神听人聊天,就要赢下这局了。
大胡子定睛看了一会,笑道:“那可不一定。”拈了颗棋子举在空中,眼看就要落下。
众人注意力也被吸引回来,就想看他怎么摆脱死局,却听他哎呀一声,站了起来。
“听你们说话忘了时间,我得回去送儿子上学了。明天继续,明天继续。”说着,大胡子丢下棋子急急就要走,驼背哎哎连声,一时都无语了。
还是李大眼嚷了一声:“你个外地人送什么孩子上学……哎你这把年纪送儿子上学?”
大胡子笑道:“乃翁厉害吧,还有个小儿子刚断奶呢。搬来临淄,当然就在临淄上学了。走了走了,再不走要晚了。”
他向外走去,顺手一拍紫藤野的肩膀:“东州来的小子,跟我一块逛逛去。”
一直没言声的一个壮汉拎起小板凳跟上,那文秀老者也跟上了。
一干下棋看棋的老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人小声道:“这是新降的那几国来的贵人吧?”
驼背老者不满地收拾起棋盘,呸了一声:“什么贵人,贵人还赖我的棋?”
第162章 盛会(二)
紫藤野被大胡子叫上, 他也好奇这人,果然跟上了,小跑追着问:“这是专门下棋的地方吗?那边还有人锻炼。”
“这是公园, 你都不知道什么地方就来了?”大胡子笑问。
“我吃了早饭到处走走看看, 不知不觉就走来了。”紫藤野跟上了他, 心中也好奇得紧, “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沛县人,在临淄也是暂住。你……我看你不像十岁左右的娃儿,多大了?”
“十四了。”
“那也不大。东州郡怎么把你选过来看竞赛了?”
这大胡子上来就问了许多问题, 但紫藤野也不觉得他烦,反觉得亲切, 蹦蹦跳跳没什么戒心地将自己的事说了, 骄傲地道:“我帮县令养出了许多肥猪,县令就让我来了。”
大胡子——刘邦失笑,心知这大概只是原因之一,至少还有一半原因,是紫藤野经历特殊, 与韩信相识, 还有个小小的约定。那魏氏宗女出身的县令不管有枣没枣, 打两下总是没错的。
有这个渊源,刘邦越发对这少年有了兴趣, 要说目的也没什么, 只是闲着也是闲着, 便问紫藤野:“我也是外地人, 正要在临淄城里走走看看, 不如一起?”
“行。”
紫藤野听县尉何车讲过拐小孩的故事,来之前也被告诫了不要跟陌生人走, 所以他想了想这会不会是拐子。
但他天性就是好奇又胆大,又想,拐子应该不会闲得跟老人下棋,他也不跟他们去偏僻处,便大胆地应下了。
刘邦不是初来,他确实安排了儿子在城里的学校读书,不过自是不用他接送。这几天早上下过棋,他惯去一家茶楼,今天便把紫藤野也带去了。这茶楼里也是老人居多,不过楼上雅座里多为锦袍,楼下喝大碗茶的多是布袍。
刘邦着布袍,自然往楼下一坐,随从的樊哙和萧何也习惯了他的作派,跟着坐下,四个人要了一壶茶,几碟瓜子花生点心。紫藤野左右看看,觉得没意思,刘邦笑道:“待会有说书的。你先听他们聊天。”
聊的自然是家长里短,比下棋的老人们更有谈兴。萧何听了一阵,饮了半碗茶后,主动加入进去,问已经跟刘邦聊得起兴的一人:“我听人说墨会定下了规矩,新入厂的工人一年内不能怀孕生育,齐国难道不奖励生育,反而开始限制了吗?”
这是他方才听人说到这件事时就生起的疑惑。从有史可稽的时代至今,还没有出现过需要限制生育的社会阶段。人口是交税的劳力丁口,是打仗时的兵源,说起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都要带一句十年教训十年生聚——没有人口,你再卧薪尝胆又有什么用呢?
若说齐国不缺人——那就是开玩笑了。
当然,齐国已经开辟了前所未有的时代,大量使用机械来劳作,没有拖拉机的地方这些年也基本普及了马拉重犁、马拉收割机,更不用说那些使用蒸汽机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