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涵就很嫉妒,因为他还顶着个吴雀的名字, 这批进来的用的可是自己的姓名,身体也不用符合所顶替的死者了, 个顶个的强壮健康。不像他, 弱不禁风,大伙都让他还留在桂林,别到处颠儿了。
韩信啥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两位先生跟他一样不怕颠簸。他只是有点累,进咸阳前放慢了速度, 好好睡了几个晚上, 就又精神了。
路上他竟然还遇到了张良, 许久未见,韩信甚是高兴。尤其他刚从百越之地立了功回来, 显摆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拉着张良就是一通聊。
张良比他还高兴。
他看中的韩国王孙真不是赵括啊, 是真的通兵法会打仗啊!
得知韩川与韩信都到了百越, 特别是韩信还入了军中之后, 张良在确定自己已经逃脱缉捕的情况下,已经动身准备往桂林县去了。
可惜身体不争气, 才到长沙郡他就病倒了,痊愈后再往南行——啪,又病了。
真要在百越久驻,怕不是就回不了韩国故地了,张良只得作罢,令家仆前去打探消息,不时给自己传信。得知韩信回转,又特意在路上等着,才有了这番“偶遇”。
韩川不在,韩信年少天真,张良有意在言语间引导,在韩信终于跟他显摆完了百越战事之后,问道:“公子立下军功,回咸阳后,想必陛下还要重用。”
韩信皱着眉头,父亲也这样说,张先生也这样说,莫不是他真的不能好好读书,也不能回淮阴看望母亲和阿武了?
“我想跟阿父学农,陛下是知道的……”
张良失笑,继续道:“陛下只知道公子用万余人,就全取百越之地。只是如今北有蒙恬,南无战事,就是让公子到军中也没没有多少用武之地了。”
韩信想了想,确实如此,不由叹了口气。他嘴说是学农,可要真叫他去作战,他心底其实是乐意的。但要是没什么战事,让他到军中赋闲,那就没意思了。
还不如种田去呢。
张良便在此时说道:“若是陛下已有决断,那也无话可说。不过若是陛下见公子年少,询问于公子,那么公子自己想去何处任何职呢?”
“我……”韩信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啊,他根本没想过,他这不是想回淮阴跟阿母种地吗。
“回家?”他不太确定地说。
张良摇了摇头:“东海郡已有韩公耕耘,公子回去,便是做出什么事业,人也当是韩公所为。更何况这阵子夫人在淮阴也有了名声,就更没有你用武之地了。公子既然也学农,难道不想像韩公在百越一样,寻一气候不同之处,再建功业吗?”
那也没什么,他和阿父阿母还分彼此吗?只是确实东海郡已经太熟悉了,阿父将本地能种的作物差不多都给种了。依父亲的心愿和师门的传承,他也应该找个像百越一样气候截然不同的地方,看一看有什么可以种的。
“先生觉得,哪一处合适?”
“我不通农事,不过游历天下,辽西河北之地都曾去过,那些地方与淮水之畔的气候自是不同,想来可以让公子一展所长。”
那里吗?如果能去的话,韩信觉得可以试试。
张良没有随他入关,相谈了一番就各自行路。韩信一路琢磨着他的话,心想合适的话,他就跟陛下说一说,去辽西。辽西比河北更合适,因为那里也算是生地了,人烟稀少,恐怕有很多作物都没有被发掘出来哩。
别人都畏惧天子,他却觉得天子很是宽和,所以也不怎么怕,面君问对时格外神采奕奕,看着就叫人欢喜。
殿上奏对时隔得远,只禀报了这一战的前后事宜,嬴政还不觉得什么。等公事办完了,他召近臣进宫赐宴,韩信在座,嬴政想到去世不久的王贲,再看一看英气初显稚气犹在的十四岁少年,除了求仙长生之意更浓之外,也越发觉得英才不绝,江山永固,大秦必可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了。
对这少年便格外宽容些。
因此,韩信在宴上也不怯场,李斯叫他同座,问他禾花鱼干的做法,他就移席过去,兴致勃勃地讲起稻田中养鱼的事,李斯便顺着问起了韩川治理夷民和韩信训练夷兵的事情。
“夷人……除了把脸画得跟鬼一样很奇怪之外,其实与秦人也没什么不一样,想吃饱,想生病了有药医,想家里人都能过得好。”韩信一点不拘谨,指着鱼干道,“以鱼为例。那里一年能种两季稻,种的粮食尽够吃了,而农夫种稻之余放水养鱼,又不费太多力气,捕上后卖一条便有一条的钱,一家人于粮食之外,又额外有些钱在手,碰上家里有人生病,也有活钱延医购药了。这禾花鱼被贾人购去后,专请人剖肚盐腌,油煎烘烤,制成鱼干。家中余出的劳力,不拘男女,都可习这门手艺,或者到贾人处做活,或者自家做了卖给商人。有安身之业,夷人又为什么想要造反呢?”
李斯微微点头,秦国实施的是法家制度,但李斯近来也在思索,百越平定后几乎没什么战事了,军功赐爵制度还要怎么延续下去,又用什么激励百姓耕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