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87)

  她定定注视着谢之苗通红的脸颊:“有劳谢学士。”

  宋瑞满意笑言:“去吧,让朕瞧瞧咱大宁的女官是何等风姿!”

  唱筹官随即宣道——“此次彩头为,银镀嵌荷纹白玉簪一支。”

  崔迟幸正翻身上马,心下总觉得这马匹异常高大,马鞍精贵华美,倒非俗物。

  她本也无心争那彩头,便自顾自地试着马匹,步子是意料之外的稳当。

  再一转首,便瞥见水蓝色衣裙的美人正紧紧注视着内侍手上端着的御盘。

  一支精贵且典雅的白玉簪子。

  仿佛石子溅入沉渊,那双杏眸终翻涌出波澜,旋即又被垂下的长睫遮掩,复为一片暗色。

  崔迟幸收回眼神,向场中走去。

  曹桑见人前来,低声交流:“崔主事,我瞧着那支玉簪像是我姐姐会喜欢的,你既然说让我尽兴,待会儿便让着我些,我好将簪子送与我姐姐。”

  余眷京在后忍不住出言:“贵妃圣眷不衰,要星星有月亮的,刚又受了许多赏,曹小姐何须争得这支走?”

  “陛下赐的和我送阿姐的能一样吗,反正我必须搞到手。”

  崔迟幸看了眼那水蓝色的身形,莞尔一笑:“方才说要陪曹小姐尽兴...”

  “我忽然觉得,得让自己尽兴才是。”

  “?”

  她笑容随和,语气坚定:

  “那支簪子,我想要。”

  作者有话说:

  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李贺《致酒行》

  第63章 她非娇花,而为劲风

  随着三声锣鼓击响, 朱红色的木球随马球杆子滚动。

  高大骏马上的绿色身形略显瘦小,握杆手臂在半空中飞扬出干脆利落的弧线,下击力道迅疾凌厉, 月牙杆子在她手上竟化若一把宝剑,美人如玉剑如虹,径直破开围堵的人群。

  奔星乱下花场里, 初月飞来画杖头。自有长鸣须决胜, 能驰迅走满先筹。

  腰间红绸随风起舞掀起翻飞红浪,她踩紧足镫,快马驰骋, 须臾间便将一干人等远远甩在后头,势如破竹,直直击入球门。

  “右队,进一筹!”

  右方彩旗终得天日,昂首挺胸立于筹架。

  围观人群霎时爆发出欢喝声。

  “哪家的小娘子!竟这般厉害!”

  “好像是位女官呢。”

  “诶, 就是宫宴那晚为寒门请愿那位!”

  ......

  一旁投壶场上的男人也都被吸引了目光, 爬在篱上张望啧叹:“终于有人能治治这位曹家阿桑了吗?”

  锦衣青年似不经意扫了一眼绿茵场上那青翠身影, 默然收回眼神,两手执矢,抬手一掷。

  “两双耳,二壶口, 共六筹——”

  这边投壶正比得热闹,另一边的草地上马蹄声亦喧嚣。

  曹桑咬牙切齿, 气笑道:“方才是我小瞧你了,你且等着。”

  她说着边用杆夺走朱红木球,拽紧缰绳,左弯右绕甩开围堵。

  奈何一人死追不放, 片刻间便追平赶超,拦在她的前头,欲夺球再返。两根杆子一时交缠不歇,发出响亮的木头碰撞声。

  崔迟幸一扭手腕,将球架起越过拦截的杆子,携着木球再度飞往草地中央,她欲腾冲而去却见左队二人挡在身前,余眷京与谢之苗正拦在曹桑前头分身乏术。

  眼瞧着曹桑又欲赶来,她加快骑速奔向左球门,却又被紧追上。

  左队三人皆是马球场上的老手,经验丰富,几番来回后便顺利携球远去,由曹桑一击便入右侧球门。

  “左队,一筹!”

  眼瞧着左队也挂上一旗,还差一球便可知晓胜者。

  越来越多的人群往场边扎堆,掀起一阵喧嚣,掌声与号角声绵长不歇。

  投壶场上,清脆的箭矢碰壶音落下。

  “齐公子,三壶口,一双耳,七筹——”

  “赵相公,三双耳,一壶口,五筹——”

  齐琅哂笑:“承让。”

  赵弥客把玩着最后四只箭矢,回笑道:“别松懈,最后一轮。”

  远处锣鼓声定,六人皆已气喘吁吁。

  日头愈盛,轻风拂过草根,失去了禁锢的尘土龇牙咧嘴朝场上女娘扑来,连带着温煦阳光都变得毒辣起来。

  “崔主事,你们还比吗?”曹桑喘了口气,望着她背后已累趴在马背上的两位队友,嗤笑道,“若你现在认输倒也来得及。”

  闻言,崔迟幸挺直背脊,一身绿衣于丽日下若渌波飘曳,近如春草勃勃,远如翠山迤逦。

  她眼神明亮,扬眉笑言:“自然是要比的。”

  身后余眷京随之挺身,喝道:“看不起谁呢,继续继续!”

  ......

  休整片刻,一声锣鼓又响——

  马球飒沓入场,又引得马蹄球杆相争。

  远处聚集的人山人海,看客的心也随着球场上滚动的木球忽上忽下,来去不定,屏息敛气翘首望着马背上腾起的女娘。

  宋康不知从何地归来,亦被吸住了神思。他踱步走向高台:“那位穿着绿衣腰系红绸的是哪位姑娘?”

  宋瑞未收回目光,略一沉吟道:“崔家幼女。”

  “金陵崔氏?”

  他颔首,便瞧见身侧人的眼里冒出欣赏又异样的光芒。

  场上女娘未知,但听场外严渺与徐诺号得最为响亮。

  “迟幸!眷京!谢之苗!给我们礼部司争口气啊!”

  一旁的贵女惊问:“那三位是前朝女官?”

  严渺用力点头:“我们礼部司的女官!好姐姐好妹妹们都帮着打打气可好?”

  崔迟幸瞟见场外二人拉着一干人等鼓劲,只觉马蹄也快,心跳也快,气血再度涌进全身。

  蹄下青草尘土飞溅,近如灭景追风,马上人紧紧追死前面的妃色身形,回头呼唤:“你们二人只管缠住其余人等,我去追!”

  刹那间时局倒转,一人又赶拦在身前,俯腰探身,持杆截住向前滚动的球。

  曹桑怒道:“崔主事,你听不进好赖话?”

  “我吗?我自高自大,”女子回笑,“谁的话我也不想听。”

  眼瞧着另一只球杆顿住,她抓住空隙,掉马回身,将红球又赶至左场。

  “迟幸!迟幸!”

  场外鼓舞声愈发响亮,令宋瑞都不得不为之侧首,紧紧跟随那浅色身影。

  宋康眼瞧着一抹柳绿飞腾,不禁鼓掌:“这位娘子,倒也肖似她的祖父。”

  宋瑞闻言,但笑不语。

  像,一身风骨皆像,落落大方,偏偏在某些事上又不似崔家的女儿。

  红绸逶迤为天地间烫烙下一抹浓重的赤红,她持杖奔向无边无际的远方,另两位被余眷京和谢之苗死死紧追牵制,动弹不得,她携着球畅通无阻,直直奔向球门。

  曹桑眼望着前头的身影化成零星一点,只觉胸腔间灌满烈风,撕拉五脏心肺。

  这人是疯子吗!竟一点都不晓得累的!

  场外,严渺拉着徐诺嘀咕:“我怎觉着迟幸一直兜兜转转绕迂回呢?”

  “她在和曹小姐拉扯。”

  “?”

  “她骑马的速度略输曹小姐,不过多时必定会被追上,击球准度也不够,若是携球也难以一击即中......”

  “迟幸应是在见招拆招拦截,拼的是她的耐力。”

  ......

  场上被溜了几圈的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曹桑平日击球速度快准狠毒,从未被拉锯过这般漫长的战局。恍然想起自己在场子上你追我赶互不相让许久,那人仍未带一分喘气,反而好整以暇绕球带跑,总能精准地拦截住她击球的每个弧度。

  她故意的!她在故意遛着她!

  她自知击球精度远不如她,故而只拦,快马飞扬将她的气力都耗光在场子上!

  可悲可愤的是那人的目的快要达成,她已然大失气力,连带着喉间涌现一股血腥味。

  忽然,眸色微动,计上心头。

  她纵马追赶,不出一刻便已跃近,神不知鬼不觉伸出指尖,弹指一飞流星去。

  只见前头马驹背腹遭石子猛击,受惊嘶吼着扬起前蹄,浮动的草根与泥土悬而未落,众人胸腔间的一口气也随马蹄飞扬滞留在半空中。

  “迟幸!”

  但见女子露出微惊神色,竭力拉紧缰绳维持平衡,右手牢牢握住球杆,眼神仍未离红球。

  她奋力一扯缰绳控制马首示意落蹄,又俯身贴在它的额上,拂过鬃毛与额中央纯白的痕迹,似轻轻落下一吻,耳语几句,马匹瞬时复为平静。

  电光石火间,疾风速影掠球而去,曹桑嗤笑着又快马向反方向赶去。奈何她身已疲倦,身下矜贵细养的马匹亦然乏力,纵然想化作扶摇直射球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望着后头死追不放毫不倦怠的绿影又将追上,她恨不得将手中球杆化作长鞭,狠狠朝马尾抽上一鞭。

  快些,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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