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88)

  眼瞧已近球门,胜券在握,她欣喜若狂,右手更是兴奋至颤抖,对准球门便是扬杆一击。

  红球若流星奔月照直冲往球门,连带着场外呼吸滞慢,凝结无声。

  右队要输了。

  高台上,水蓝色衣衫的美人合紧双目,不忍直视。好些人也都已闭上了眼,笃定一个落败的答案。

  “迟幸,接住!”

  一句声嘶力竭的咆哮从球门边泻尽。

  谢之苗甩开围拦,驰骋落杆劫住飞驰的木球,拼命向远处击出,杖头碰地发出响亮鸣叫。

  即将入门的马球霎时换了方向,迎着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又朝着左侧奔去。

  回首一望,若箭矢离弦乘风,奔雷不返,横空破尘,腰间红影与赤旗共舞。

  绿纱翩翩若惊鸿,红绸飒飒若游龙,携球斩劈漫天碧草,穿贯烈阳昭昭。

  投壶场上,青年遥望穿梭绿影,旋即收回眼神,定定注视着铜壶。

  一瞬间,箭矢飞驰划过人影。

  “赵相公,四支壶口,八筹——胜!”

  与此同时——

  “右队两筹,胜!”

  如雷掌声与欢呼倏然爆发,响彻云霄,欲摧飞鸟没入山林。偌大声响将投壶场上的男儿也引了去,鼓舞欢欣,原场欢喝声则稍为逊色。

  “迟幸!眷京!谢之苗!”

  “没成想我们大宁的女官也这般厉害!”

  ......

  正中央处,衣衫绿红交映醒目,少女满脸通红汗流不止,坐在马上扬杆欢呼。

  乌黑发丝黏在额头上糟乱一团,耳边鹅黄色绢花仍难夺她荣华,眼眸炯炯盛满晴光,酒窝深深,笑容粲然赛过艳阳。

  投壶场间,魁首眼望那马上笔直的身影良久。

  她非娇花,而为劲风,料青山输她峥嵘。

  他垂首默思,勾起嘴角离去。

  场上诸位甫才下马,便有许多姑娘冲进场上围着崔迟幸叽叽喳喳。

  “姐姐,你这可太厉害了!”

  “姐姐,你可别管她们夸你厉害,只有我关心你累不累。”

  “崔妹妹在马上可真如巾帼英雄!”

  ......

  崔迟幸步子漂浮,不知是因坐马背上许久还是扑面而来的女儿甜香太过袭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紧拽着缰绳向前,竟觉得手心里的汗较比赛时冒的还多。

  “崔娘子,将这马给我吧,我牵回去休养。”有马直赶来,笑里也带了几分钦佩。

  闻言,崔迟幸抚摸着骏马的脑袋,亲昵吻上它的额头,又怜爱拂过它被石子击中的红痕,怎料骏马也拿头不住蹭她,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凡请您为它上些药膏,多谢了。”她嘱咐着,自言自语道,“这马像是哪处勋贵人家驯养出来的,真是匹好马。”

  骏马像是听见有人在夸它好,竟又拿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她的脸。

  崔迟幸笑着将缰绳还给马直,同其余二人往皇帐处走。

  “参见陛下。”

  宋瑞畅快大笑:“崔主事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哈哈哈哈哈,看来阿桑终于等来对手了。”

  曹桑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冲至她的面前:“算你厉害,但下次我必定问你讨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贵妃赔笑道:“崔娘子莫怪,阿桑脾气是有些娇纵...”

  崔迟幸轻笑道了句“无妨”,转首对帝王一拜:“曹小姐马球技艺高超,我尚且不及。微臣能够赢下比赛多亏了二位同僚相助。”

  宋瑞连连点头称是,看了眼谢之苗:“这位女官,我瞧着也不错,奔过去拦球那招数可真是振奋人心啊!”

  谢之苗的脸“唰”一下变红。

  宋瑞又看向余眷京,见她满眼都是崔迟幸的笑脸,乐呵呵调侃:“你们二位还真是形影不离!”

  “说吧,该怎么分这彩头?”

  其余二人皆先出言:“彩头便给迟幸吧。”

  崔迟幸一怔,俯身端拜:“臣确实钟爱那支簪子,但……”

  话还未尽便被笑声打断。

  “是觉得同僚无奖,你心中过意不去?”宋瑞点破她的心思,“来,跟着内侍去带来的宝箱里,尽管选,尽管挑!”

  “微臣叩谢陛下!”

  三人面对面嬉笑,谢之苗忽露出一丝愧色:“迟幸,先前...是我不对...”

  “无妨,跟着去挑奖赏吧。”女娘眉眼弯弯打住话语,高高兴兴将人推走。

  她接过赏赐,再拜三下帝王,迎着众人艳羡的眼神离去。

  不经意回首,高台上那位女子的目光似正落在她身上——一道含着羡慕与欣慰,翻涌着复杂心绪的目光。

  她收回思绪,默然向营帐走去。

  路上擦肩而过的人窃窃私语:“方才投壶场子那儿也一决高下呢,那齐小公子终还是输给了左相。”

  “你没发觉那左相是故意的么?双耳都连中几筹,岂非有不入壶口的理?”

  “那还真是符合他狂妄的样。”

  ......

  话语尽入耳中,崔迟幸烦躁地踢着脚下草根,垂首嘀咕:“真是阴魂不散...”

  再一抬头,狂妄的,阴魂不散的人正站在不远处。

  偏偏还是回帐的必经之路,躲也躲不开。

  她忍下一口气,朝着迎面走来的人端拜:“下官见过左相。”

  “崔主事。”他轻声祝贺,“恭喜你。”

  崔迟幸勉强回笑:“多谢左相,下官有些疲倦,先回帐歇息了。”她径直掠过,没忍住瞟了眼他的锦袍,咕哝一声:“做必倒怪。”

  脑后传来疑问声:“你方才说什么?”

  她回首微微一笑:“夸您做文章漂亮,长得也漂亮,是个怪漂亮的人。”

  说完拔腿就走,留一人在原地不解。

  赵弥客思索着行至礼部帐里,刘长松见他前来,立马抓住他的袖子:“小赵相公,你和迟幸闹掰了?”

  赵弥客:“......”

  “你们礼部司可还有金陵来的人?”

  刘长松不明,转身勾住旁边一人的腰带:“小单大人,我记着你是金陵人吧?”

  小单点头,便见平日里那冷峻傲慢的人正眼巴巴望着自己,流露出一丝虚心求教的意味。

  他拭汗:“左相寻下官何事?”

  “做必倒怪是什么意思?”

  “......”

  “能说吗?”

  “尽管说。”

  “就是...做、作的意思。”

  赵弥客的脸霎黑,小单见状连忙起身逃走。

  刘长松:“这不会是...迟幸...说的吧?”

  赵弥客眯了眯眼:“她的意思应该是...夸我今天漂亮得过分,近乎做作。”

  男人啊,自我臆测啊。

  刘长松见悻悻离去的背影,悠悠叹气,忽地笑出声来。

  暮景残光很快没入远处青山,夜阑人静。

  起起伏伏的鼾声中,一只深色绿影悄悄潜出营帐,蹑手蹑脚躲开来往巡营的士兵,穿梭于各个圆形营帐之间,噤声以待巡逻队伍脚步声渐远。

  作者有话说:

  跑800太累了,歇菜一天往后期末月与英语六级索命中……

  第64章 将门虎女,马背少年

  待盔甲碰撞声渐远, 心跳随之平复,她啰嗦着正欲往田场上爬去。

  忽地,火把回首一照, 吓得她立马缩回营帐后头。

  刚从茅房出来的小卒缓缓凑近,厉声质问:“谁人在此?”

  完了完了完了,是该说自己前来如厕还是说来透风?谁人半夜三更出来透风啊......

  她正懊恼着准备回头, 便听见有人呵斥道:“放肆!我们娘娘想出来透透风也不可?”

  还真有人?

  崔迟幸悄悄伸出脑袋偷看, 便见帐门外侍女围着个纤瘦的美人。

  “宁妃娘娘息怒。”小卒连忙跪地,“属下也只是奉公行事,不敢有松懈!”

  美人不理, 待侍女开口:“你们去管那头,娘娘要去田场上转转。”

  “可是...”

  “怎么,本宫说的话不管用么?”月光下,那人容颜分外柔和,语气却十分强硬, “我阿爹的军营里都不敢这般怠慢我, 还是说你怀疑我姜家养出来的女儿……”

  小卒打断, 连忙磕头逃离:“这是哪儿的话!不敢不敢,属下这就离去,保证不打搅娘娘的雅兴。”

  人影疾速消失于夜色之中。

  “出来吧。”一道温润的女声响起。

  崔迟幸一怔,犹犹豫豫绕至前方, 俯身行礼:“微臣见过宁妃娘娘。”

  “抬起头来,我瞧瞧。”

  借着一抹皎洁月光, 双目碰撞。

  崔迟幸恍然觉得,若是细细看来,二人倒也没有那么相像。

  这位宁妃的面容是更具锋利的美,然而眉宇间似总轻拢着一丝忧伤, 身着锦绣华衣难掩身上的清冷疏离,轻飘飘地立在那儿,如同一块拼拼凑凑将欲破碎的美玉。

  仿佛下一瞬就要奔向婵娟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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