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80)

  见门口又挂上了灯,王大和王阿婆连忙上门送了一大撂补品,怕打扰到主人家静养,便统统堵在门口,与其他长乐街伙计送的堆在一处。

  齐府章府也遣管家婆子来问,被请进府去喝了盏茶,见人气色尚好,便也都安心回去报信。

  ......

  忙活了一整日,终于等到户部考核。

  崔迟幸盯着下移的火星,又将神思转回笔下:试题不过是《盐铁论》《食货志》上的原论,对答思路流畅清晰,但因许久未曾提笔,除了写字慢了些,倒也及时应完了所有题目。

  三柱香后,她安然走出户部司。

  朱红院门被橘红霞光渲染,金碧辉煌,散发着难以明喻的肃然。

  她回头望了一眼,将叹埋心:以后,恐怕要长驻于此了。

  “迟幸,今日那么早到啊。”

  “崔员外,来,一齐忙活。”

  “你这儿出了点问题...”

  ......

  眼前浮现出无数人影在院内奔波,熟悉的笑颜若近在咫尺,欢声笑语一阵,片刻后又复为案牍劳形的寂静。

  “想回来就回来,咱在青鸟街候着你。”

  她眨眨因夕光照射而生疼的眼,鼻头却也跟着发酸发痛。

  “考完了?”脑后声音响起,一如既往,那人站在他的身侧。

  她忽然有些怨身边这个人。

  他好像总是这样,总在她眼眶泛酸时,适时出现在身旁,不催赶,不追问,默然站在她的身边,害她眼底打转的泪无所藏匿,又悄悄退了回去。

  崔迟幸默默思索,鼻腔愈酸,点头道:“考完了。”眼睛仍不离上头牌匾:“接我回去?”

  “不是。”

  闻言,她转头看着那分外柔和的眉眼,一脸不解。

  他低低笑语:“看后头。”

  再一回首。

  “欸,小娘子,要不要和姐姐吃两盏酒去?”

  余眷京抱肘嬉笑,采薇站在一旁满眼欢喜。

  徐诺眉目弯弯:“正阳楼有请,不醉不归。”

  几人没能遮住后头白发花花的老头,刘长松钻出来:“还是得归的,没轮至旬休日。”

  严渺:“老师您别扫兴啊!”一边说着,一边走来拉住她的衣袖:“走人!”

  ......

  酸涩涌上心头,冲破最后防线,一道啜泣声渐起,到最后成了止不住的呜呜咽咽。

  “哭什么喂,行了行了以后不骂你了。成不成?”

  “余眷京,你跟着眼红作甚?”

  “我红眼病看不得她好,不行吗?”

  ......

  被欢声笑语簇拥在中间的人被推搡着向前走去,迎着天际万道金光,迎着盛京城四月最温煦的春风,笑容和着泪水一齐迎接前路。

  泪眼朦胧里,她再回首。

  那人显身于霭霭暮色,眼神似停凝在她的两道泪痕。

  眼前白光乍现,她忽然想起来了。

  不是雪地里的初见,他披风雪前来。

  是更遥遥的一瞥。

  他躲在帘幕之后,半遮笑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往昔雨后初晴,他携着夕阳暮色,如今走出帘帐,行至她的身侧。

  “恭喜你,又进一步。”

  一如当年,眸色霭霭,轻笑声声。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副本。摸个小剧场:某日,夜黑风高,某人偷打灯烛看书被逮住。赵弥客无奈看向被她压在手肘下的书:“我瞧瞧是什么书能勾走崔郎中的魂。”两人拉扯一番,崔迟幸败下阵来递给他。但见书上一行字被勾画出来——某家侯爵:若是治不好她的病,我要你们御医院所有医正赔命!赵弥客:“……这书若拿与秦均看,他定要骂上三天三夜。”崔迟幸:“……这书就是秦均塞给我解闷的,他说他看了三遍。”“书名叫什么?”“……霸道国公爱上我。”

  第58章 入职户部,雍王回京

  五月初夏, 晴空万里,灿阳灼灼下,户部司迎来了位新同僚。

  平调遣官本算不得上什么大事, 偏偏此人正是前些日子齐大人于正阳殿亲请那位,传闻又道她考核应试一路无阻,连着户部那位最是挑剔的王侍郎都不得不拿起题卷啧啧称赞。

  迷雾重重里, 这位礼部司仕人迁至户部司任为正六品主事。

  甫一踏进院门, 另一位主事忙出来相迎。

  体宽腰圆,蓄着大把络腮胡,乍一看凶神恶煞, 但笑声爽朗嘹亮,倒像是个好相与的人。

  “哎呦,崔主事,您终于来啦!”他一把夺过来人手中书箱,大笑道, “我姓马, 嘿嘿, 您称我一句马……嘶,什么好呢?”

  马主事?太生疏!马又远!太生疏!

  崔迟幸小心试探一句:“马大哥…?”

  欸,对了!

  马又远旋即大笑:“对咯,咱都是老乡, 往后多互相帮衬!”

  “马大哥不是临安人吗?”

  “是啊!”他理直气壮,“金陵和临安, 挨得那么近,那不就是老乡吗?”

  崔迟幸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也逗笑了,跟着他入南边厢房。

  推开小门便是二人厘务的地方。屋内极为宽敞,熏香缕缕, 乍一看明亮整洁。

  再一细瞧屋内摆设,香炉镶绿玛瑙鎏金珠珞,紫檀貔貅祥云纹翘头书案清贵典雅,几支云螭纹狼毫笔挂在红檀木笔挂上……

  简直比赵府书房还要奢华富贵。

  马又远将她引至檀木桌旁:“来,看看,大哥为你布置的书案。”

  扫视一眼案上摆的各色镇纸陶砚,皆是名号响亮的珍品。崔迟幸又看了眼自己书箱里随便在西门老街乱淘来的笔砚:……

  马又远立马解得她神情:“嘿嘿,是有些浮夸了,但是吧我觉着,就算厘务本事不行,行当还是要齐全的!”

  她闻言回想起赵弥客嘱咐过的话:此人出身商贾大户,身上沾些金银珠宝财气也属常事,家底殷实,不曾以官身敛财,吏部纠察时便也见怪不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放过。

  但她不曾用过这般富贵的物件,一时无所适从,正愣在原地思索,就见马致远又从底下提了个食盒上桌。

  “来,大哥别的没有,只剩下钱!请你吃苍翠斋的糕点,糯米果子如何?”

  崔迟幸双眼放光:“你也喜欢苍翠斋的果子!”

  “你也喜欢!?我最喜欢里头的梅花酪糕!”

  “我也是!不过近日更喜欢那处的杏仁茶酥饼子!”

  “我和你说,那新上的松穰鹅油卷也甚是味美。明日,明日应付完雍王那档子事儿,咱俩去瞧瞧!”

  ……

  二人提起甜糕,顿时熟络起来,一见如故,恨不得立马结为义亲。

  马又远嚼嚼嚼:“终于找见一个和我一样爱吃甜食的。”

  崔迟幸嚼嚼嚼:“终于找见一个和我一样爱吃甜食的。”

  马又远又囫囵道:“而且,我和你说,一年前……”费力咽下口气:“我去找我弟要过你,但当时,是齐小公子命我去的,我被赶出来了。”

  崔迟幸早知他与赵弥客的关系,继续嚼嚼嚼:“一年前?那么早……怪不得他和齐大人不和呢。”

  “为何?”

  “我那时才被他挖走不久,齐大人便催你上门要人,你觉得你这位弟弟能顺心到哪儿去。”

  两人说起赵弥客的脾性更是滔滔不绝,好半会儿才扎入案前公务。

  “你也觉得猜不透他,对吧?”

  “那或许叫高深莫测,哦我和你说,我还见过他在牢狱里怎么折磨犯人的,先这样,然后再……”

  “这么恐怖…!”

  ……

  马又远脾性爽朗,笑话又多,立马打消了新寮友初入户部的怯惧与不安。

  眨眼间便已到了放归时辰,二人聊得太欢,待司部人影皆空后,方才一起离院。

  “你怎么来了?”瞧见门外黛紫身形,崔迟幸惊讶问道。

  “听你语气好像不愿我来。”赵弥客扫视二人,“看样子很投缘?”

  得到齐齐点头对视回应:“嗯!我们打算结为义兄义妹!”而后撇下他兴高采烈向前走着。

  赵弥客:“?”

  瞧见两位眉开眼笑的欢欣模样,跟在后头的人也随之加深几分笑意。

  *

  翌日。

  盛京城正北门大开,漫天黄沙纷飞,于骄阳照射下愈发醒目。

  远处万阵军队整肃森严向前行进,脚步声由远及近,如排山倒海之势滚滚袭来。几位骑着高大骏马、着一身雪亮盔甲的将领被包围在金戈铁马中央,昂首挺胸,阔步行进。

  突起狂风呼啸,旌旗猎猎张扬飞驰,镇北军已至城门处。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轮廓英明,眼眸寒光如漠北山雪,冰冷刺骨。

  身后鲜红披风飞扬,他噙着分外张扬恣意的笑容,俯身一拜:“臣宋康,托陛下圣威,今平北疆,班师还朝,觐见圣驾。”

  身着红裳绛纱袍皮弁服的帝王微微一笑,坦然回视对方欲摧山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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