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柏眼瞧着,心下顿时塌软一块,赶忙下车安慰:“哎呦哎呦怎么了?可是礼部的东西?”
似是考虑一番,崔迟幸没有立马点头,待过了会儿才微微颔首。
“找不到不急,等会儿叔父让家里小厮来找。”齐柏说着,又试探性地问,“天色已晚,不若跟着我回齐府去,咱吃着饭再慢慢找。”
崔迟幸不解地看向他,似是有些迷惑找件东西为何要跟着回齐府。
“这不你叔母又想见你了么,咱回去慢慢说。”
“怎好麻烦叔父叔母……”
“麻烦什么啊!你这孩子就是太过懂事了些。”齐柏好些日子没逮住她上门,恨不得推着她上马车,“别慌,等会儿叔父陪着你找都行!”
听出齐叔父语气里的迫不及待,实在是盛情难却,她只得犹犹豫豫地回了句:“好吧……”
……
“现下可以说了吧?”饭桌上,齐柏夹了块虾仁给她,问道,“若是礼部的东西,叔父就算把盛京城翻过来也定给你寻出来。”
崔迟幸忙不迭接过送来碗里的菜:“是礼部的,不过,也犯不上是什么极其重要的物件……”
听罢,身侧举菜的筷子顿在半中央,停滞一刻才下筷。
“阿兄,怎么了?”
齐琅轻笑:“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丢了,能让妹妹如此慌张。”
“也许是份……算得上草稿的东西。”崔迟幸低头,一点一点扒着碗里的饭,表情十分为难,“本是他人交由我检阅,不知怎地,就在书案上消失了……”
“哦?那草稿很重要么?”
她诺诺点头:“虽不起眼,但上面的东西关乎礼部之事,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去……阿幸岂不是闯下大祸。”又踌躇开口继言:“前些日子叫丫鬟整理了一番书案,莫不是夹杂在画里送给叔父了?”
话音刚落,齐柏便立马接话:“若是在画里,叔父肯定一早就给你送上门去了,怎会叫你如此愁眉苦脸呢?”
眸色一动,齐琅随着出声慰言:“这算得上什么大事,草稿罢了,就算是户部将草稿流落在外也无人理会,妹妹放心好了。”
“当真!?”一扫面上阴霾,女娘双瞳烁亮,欣喜地望向他。
他躲开眼神,咳了一声:“当真,此事无需挂怀。”
一旁的齐柏又插进话来问:“那叔父可还要叫人替你寻?”
“不必了,多谢叔父,多谢叔母。”崔迟幸甜甜一笑,“多谢阿兄,不然阿幸今晚可真是要彻夜难眠了。”
“这官场里浑水摸鱼的人多了去了,不必在乎这些小事,御史台也有这些马虎在。”
“阿幸初入官场,难免将后果想严重了些,多谢叔父提点。”
齐母嗔了一眼齐父 ,转而温言称赞:“那还不是我们阿幸沉静稳妥,对公务格外上心。”
先前沉闷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一桌人又其乐融融用膳,尽管今日的齐家父子似乎有些沉默寡言。
……
将人送走后,齐柏目送着远去的背影,确认一番她没再回头,沉声嘱咐:“齐琅,随我来书房一趟。”
回到书房,齐柏移开镇纸,从厚厚一沓书画下掏出一份草稿,有些潦草但依稀可辨字迹:“是这张不假了。”
齐琅又取下其余几张,端详一番,嗓音暗哑:“你为何不还给妹妹?”
“那你为何不还给阿幸?”
语毕,父子俩默契地相视一笑。
“有个在户部当差的儿子就是好啊,一眼就看穿其中蹊跷。”齐柏背靠在椅上,双手抱着后脑勺,得意洋洋,“还能给老子送点业绩来。”
“这下他章迁完了,哈哈,还想搞过我。”
齐琅又看完一遍这遗落的几张纸稿,笑言:“父亲可别高兴的太早,此事并不由金阐负责。”
齐柏支起身子,哼了一声:“但如今礼部内还未传出闲话,猜也是二位新人不知常理。”
“况且,你是不是忘了之前阿幸说的话,采买之事对接的庄铺尽按金阐先前的来。”
齐琅靠在桌边,看向父亲:“莫不是您想出手,帮这礼部一把?”
“帮?自然是帮我自己一把。”齐柏乐呵呵地捧茶,“还得多谢阿幸啊,不枉我在长乐街蹲她上门许久。”
蹲上许久?
闻言,齐琅似是想到了什么,只默然颔首,不再多语。
片刻后,转言:“期待阿爹与章司谏之间的较量,走了。”
踏出门外,郎君玉面上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哭笑收放自如,他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妹妹,还真是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贺州行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对劲。
谈不上有多失常, 就是感觉背后有许多双眼睛正紧盯着他,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解地审视了眼自己的衣裳,是西街口量身定制的新锦服, 颜色是素雅的水绿,也并不张扬。
怎就引得那么多人频频回头打量自己?
这份心头异样被带到了礼部里去,因公务繁多, 他也没再去细想。待午休时, 院内人还都忙活公务不歇,无暇管他这位本就是荫封上位的公子哥,便挑了一家马行街的酒楼进去偷闲。
刚一迈入门槛, 就有好些酒客将眼神黏在他身上,比集贤院里那浓稠的醒神香还要粘腻,叫他憋闷难舒。
兴许是错觉使然,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从覆面指缝中溜出,声若细蚊, 美像是蚂蚁爬在体内, 痒意让人抓心挠肺。
“给我安排个包厢。”他锁紧眉头, 恨不得快些避开这些无来头的灼人目光。
店家不似往日那般和颜悦色,捎带了份惧怕与怯弱,犹犹豫豫地带他上了最顶楼的包厢去,将一叠瓜子与冷茶摆桌上, 而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不悦地撇了撇嘴角,也不知今日究竟触了什么霉头, 只好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来浇灭心头烦躁。
吱呀一声,门开了,贺府贴身小厮走了进来。
贺州行问:“那西门街口八字胡的孙女可应了?”
小厮没应声。
“妈的,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天宫仙子了不是?能给我做妾已是天大的福气, 少给脸不要脸。”他怒气冲冲吼道,只觉这凉茶也难以平复内心火气,“告诉她,再磨蹭就等着带她爷爷一齐死去吧。”
等喋喋不休好一阵风雨后,小厮才畏畏缩缩抬起头来:“不是这事儿,是小的打听到街上好些人在传爷的闲话呢......”
“闲话?”
“马行街和长乐街如今都传遍了,说您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仗势欺人,强抢......”瞧着贺州行愈发阴沉的脸色,他声音也随之消弱下去,将“民女”二字吞回肚里。
“我怎么说的!”贺州行将茶盏“砰”地摔在桌上,美觉着不解气,抬脚便踹向身前人,“往日里叫你们谨慎善后,听不懂人话?”
“爷爷爷,息怒啊,我阿福跟着您干了那么久都没出过差子,哪曾想如今……”
贺州行憋住口气,美回到座位上,一口接着一口灌着茶水:“那就是有人要搞老子。”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在外向来是慷慨无私的模样,且用钱打点了不少人脉,从未与哪位官员争吵生过龃龉,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谁找茬找在自己头上。
更令人忧心的是,近日御史台和谏院皆在朝会上坦言,今年更是要严饬监察,肃清六部风纪。
流言蜚语一起,恐怕自己就将落为齐柏与章迁那二位老狐狸的眼中钉。
他呼了口气,手上青筋条条鼓起欲裂,似是要将手中白玉杯捏碎。
“带上些银子,去将金侍郎请来。”
……
正午灼日向高空攀爬,光芒刺眼,碧霄一侧却飘过来大片浓重乌云,欲翻盖压在张扬灿阳之上,一时令天低如幕。
过了好半晌,金阐才慢悠悠赶到酒楼。
“侍郎。”贺州行收敛了脾性,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我……”
还未等吐尽内心忐忑不安,金阐便皱眉打断:“我都知晓了。”
“我说小贺,咱俩也合伙许久了,你怎变得这幅自乱阵脚的模样了?”
“侍郎,我总觉得,有人要针对我们下手……”
“下手?”金阐呵笑着,指尖轻触一旁茶盏,贺州行忙拿起壶倒满。
“想下手就得在礼部里挑我们的错处,我知道你是想说,恐有人利用科举之事给我们下绊子。”
他呷了口茶,诡笑:“但……此次科举,分明不由我们主管啊。”
好像是有些道理,再怎么说他们几个都不过是打下手的,真有祸事哪就轮得到自己。
但心里还是揣着份惶惶不安,他美硬着头皮问:“可如今已有人在外故意中伤下官声名,御史台里的老家伙真会放过我么?”
座上客不甚在意地回言:“放心好了,一些市井小民的闲言碎语罢了。”提及市井小民这词眼时,他美猛停了口气,问:“采买之事是交由徐诺和严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