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迟幸看着她面若桃花的羞容,怒极反笑。
“他很讲究礼节的,从未说过逾矩的话,也未一直离我保持着距离。”
“?”
崔迟幸看了眼那个捏紧手心的,忐忑地东张西望的男子,咬紧牙关。
“昭昭,他看起来没那么坏……”
“?”
崔迟幸看向二人对视一眼后迅速避开眼神垂首赧笑的模样,捏紧了拳头。
坏了坏了,她就不该睡这个觉!
崔迟幸在心底唾骂自己一万次的懒惰,牵紧崔迟离的手,认真道:“阿姊,你清醒一点,他是南羌王,你知道他的本性吗?知道他的过去吗?”
“崔大人!”
耳朵灵的吉仲达猛然抬头,小心凑近一步,“从前是我对你们大宁多有得罪,但你也看到了,我如今并非暴君,我不会伤害你的姐姐。”
“我是真心欣赏她的!”
这话房崔迟幸耳朵里与求娶没什么区别,她大脑发懵,拽着崔迟离向后退了一步:“阿姊,你冷静,我在盛京定能为你找到如意郎君,你何故喜欢上一个就见了一面的人呢?”
“崔大人,你明白一见钟情吗?就如同你多年想象的爱人终于有了真的、活生生的人站在了你面前,我觉得崔姑娘就是那个人!”
余光披散在水蓝色的衣裙上,吉仲达的眼追随崔迟离不移,他上前一步,直接单膝跪地,右手紧贴在左肩行礼,语气分外坚定:“我是真心想与崔姑娘结交。”
眼看崔迟离脉脉对视,眼底浮现一丝泪花,崔迟幸真的快疯了,她一手拉着崔迟离,一手牵起余眷京,到最后两个都不想牵。
“你休想,休想靠近我阿姊!”崔迟幸回头,一而再再而三警告,“不许靠过来。”
“昭昭,我只是和他说说话……你别生气了。”崔迟离懦懦紧跟她的步伐,悄悄回头望着杵在原地不动的青年。
容色黯然,就像是一条被抛弃的大犬。
崔迟幸郑重回身,扶紧手臂,看着她的眼睛:“阿姊,你若是嫁去南羌,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他厌了你,你回不了大宁。”
崔迟离完全没往那处想,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的:“我,我不知道他是那个意思呀,万一他只是想和我交朋友呢?”
余眷京目睹崔迟幸拆散有情人,又看了眼懵懂的崔姐姐:“……崔昭昭,你冷静,交个朋友嘛,那你看严渺和我们做朋友也没啥呀,就算是姻缘……”
“这根本不一样!”崔迟幸怒驳。
晌午过后日头愈盛,她一生气脸又发红,瞧上去整个人都在冒烟。
从山林打猎回来青年瞟见那一缕烟,就知晓谁又在喷火,笑着将手中毛色油亮的白狐递给侍从,匆匆踏来。
余眷京立时抓住救命稻草,使劲使眼色。
“怎么了?”
赵弥客问。
帕子轻抚过崔迟幸的后脖,掐中命门般,她果然平息许多。
“你,狐狸精。”
崔迟幸朝他勾勾手指,赵弥客随她的眼神望去垂头耷脑的吉仲达,近乎是逼迫发问,“你说,那男子是不是对我阿姊有点那个意思?”
齐刷刷几人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赵弥客身上,他微蹙眉心,沉吟许久。
最后看向崔迟幸冷厉的眼,半天憋出个:“嗯……?”
他不想说违心话,但其他几人显然已把他当做了救命稻草。
迟疑就是对她的否定,崔迟幸拍板下来,恶狠狠道:“崔迟离,我不管你了,咱俩切八段绝交。”
窗外夕阳余晖染红了半边山际,只只栖鸟徘徊,投入山林。
一气就气了一下午的姑娘坐在窗边,手持的描红的毛笔杆子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别气了,嗯?”
崔迟幸转过去不理人,未料全身忽然被抱起坐在膝上,又枕进了一人怀抱。
她就是抵不过他耍无赖。
“我坐这儿想了一下午,我觉得我好像话本子里的恶婆母棒打鸳鸯,是焦仲卿的母亲!是包办婚姻的拥簇者!我可真坏啊!”
赵弥客失笑,弹她的额首。
真不知道她的脑袋瓜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何必那么生气?”
“他吉仲达在南羌作恶多端,也算得上君子?”崔迟幸没想到他会替吉仲达说话,气得又要挣脱怀抱,结果被牢牢扣了下来。
赵弥客叹了口气,看她:“从前我在世人面前也是作恶多端的阎罗,怎么不见小崔大人敬而远之?”
“我……”崔迟幸一下哑口,低声说,“你和他不一样。”
“现在的吉仲达也同从前不一样了。”
赵弥客柔声解释,“他在南羌一改暴戾作风,施行仁政使得南羌百姓交口称赞,此次前来也是为了与大宁互贸,为百姓谋利,这么说来他也不是全不可取的人,昭昭。”
闻言,崔迟幸沉默良久,低声道:“但他们二人若真是两情相悦,吉仲达想带阿姊回南羌,往后呢?往后他要是厌了阿姊,阿姊还能回到大宁吗?”
“你想的未免太远了......”
瞧见她眼一瞪又要发作,赵弥客顺从改口,“未雨绸缪,聪明至极。”
“阿姊是我重要的人,我必须要提防她跳进火坑。”
崔迟幸继而道,“谁知道男人会不会朝三暮四,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若真有了那一日,阿姊该如何是好?”
赵弥客笑了起来:“你看得通透。”他俯身,鼻尖蹭过她的额首:“那你呢,怎么不担心我?”
“你怎么不担心我?”
崔迟幸非常有底气反问,“你别忘了,你的家产都在我手里,若是我找了其他郎君......”
话还未落就已被堵住了唇舌,不知不觉就落在床榻上翻滚。
“赵弥客!”
她险些被他热烈的亲吻束缚得喘不过气,濡湿的额发贴着她的,她口脂很快又被人吃得黏腻,轻喘吁吁问,“你属狗的?”
“下午不是才叫我是狐狸精?”赵弥客深以为然,又吻上她的唇瓣。
二人打闹一番,末了,还是崔迟幸求了饶,哭着推开他浸满水渍的指腹。
“我.....我是因为信任你,我信你不会抛弃我的,你又生哪门子的气?”
也不知是谁刚才缠着不让出去,现在又哭得梨花带雨控诉他,赵弥客哭笑不得,抱她在怀,力道像是要揉碎她的身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若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呢?”
“为何要分开?我又不走了......”崔迟幸已被折腾得犯困,神志模糊。
此时此景眼前人,都是她历尽千帆后放下防备所相信的,是他给予的爱让她做回她自己,让她更有勇气去面对千难万险。
千千万万次,她都相信他,他不会与她分开的。
而今往后八千年,长似今年,他们永不分离。
“若有一天我们生死相隔呢?”
赵弥客埋进她的肩窝,“我不得不离开。”
怀里的姑娘已然困得出神,仿若未闻,兀自碎念:“......我想与你一起用三餐,过四季,我相信你会娶我的,我也会好好保护你。”
“赵弥客,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她说。
静谧的夜,休止的心,良久未有回话的一室寂寂。
“再等等我,对不起。”
素辉共影,明澈万里的天光探出云层流泻。
一粒,一粒,落在一人眼尾,若泪剔透。
“若我输了这一次,你不要哭,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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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山林遇险,风波又起
绿草清爽, 微风和煦,西郊草场与山林不外乎是个避暑胜地,一切烦躁的思绪都能在蓝天白云之下融为虚无。
崔迟幸却比旁人要感知更多的暑气。
一口炙热难耐的火球堵在胸口, 不打马球,不逛集市,每日所做之事只剩下:尾随、跟踪、护花。
远处二人相视而笑, 抱着碗鳝丝面共用一把竹筷。
躲在树干旁探出脑袋的崔迟幸气得捏拳:“果真是登徒子, 不讲礼节!”
贴在身后的赵弥客往她嘴里塞了块荷花酥:“......他没动筷子,只是把蒜末挑出来给阿姊。”
二人组队在马球场上大杀四方。
崔迟幸一边庆贺鼓掌,一边呵呵鄙夷:“全是我阿姊进的球, 你说那吉仲达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他很中看么?”赵弥客往她嘴里喂橘瓣,见她嘴被塞满再也溢不出一句话,满意颔首,“他的眼神都黏在阿姊身上了,球也看不清。”
夏月星下, 二人相视迷离, 脸颊挨得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