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219)

  说完, 就又要俯身行礼, 忙被崔迟幸扶起。

  “是我该谢诸位娘子勇敢无畏。”

  崔迟幸凑上前去,眉心微蹙,拂开她们被泪沾湿的额发, “往后都是好日子,别再哭了,姐姐们本就生得花容月貌,得笑起来才好看。”

  “崔娘子,我们打算离开盛京了。”

  她们长叹一口, 语气却是难得的轻快, “回家乡, 去游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凭借着自己的双手谋生,不必再逼自己卖笑, 不必委曲求全。盛京虽好,却不是我们的心安地, 我们也想去瞧瞧外头的生活是何模样,想看看金陵城的画舫,青州的游船,漠北的戈壁......我们会走得很远, 不必再回想楼里的生活。”

  “我会作画,一画可揽山河万卷,用我的积蓄踏遍五湖四海便是平生所愿。”

  “我会下厨,去富贵人家做个厨娘,泡在庖厨里烹调美食,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么?”

  “从今往后,山高海阔,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

  她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祈愿,眼中尽为一方辽阔天地。

  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初春带有淡淡暖意的灿阳从树叶婆娑的缝隙中流泻而下,闪跃过她们挺拔的背脊,细碎的光斑浮动令这阳光也变得耀目,盈满心头也变得温暖。

  崔迟幸向她们迎光而去的背影挥手作别。

  转首,一双缱绻的眼倒映着云烟与她的身影。

  她扑进那人的怀抱,轻声数:“江家......后与南羌结交......漠北。”

  “赵弥客,待扫去麻烦,安邦建业,往后都是好日子。”

  我们永远不会分离了。

  青鸟高飞,振翅一线划破天际,将三月的天撕开缝隙,掀开便是人间四月,又一个万物生长的初夏。

  烟岚敛翠,摇风递响。

  不过卯时,浩浩荡荡的皇宫车马皆已驰骋出宫。

  此次仪仗分为南羌与大宁两路纵队,一路由皇城禁军与殿前司军相护,随行官员可携带家眷一齐赶往西山避暑乘凉,较之初次前去围场仪仗更甚。

  但崔迟幸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趣,相反是一向怯懦沉闷的崔迟离开了眼界,不停张望气势浩大的队伍,绞紧了掌心浸湿的手帕。

  崔迟幸一边抱怨着南羌这群人的过分爱武,一边恹恹靠在厢内昏睡,含糊叮嘱道:“阿姊,等到了帐内我先补个觉,你不要乱跑,想出去玩记得同眷京他们几个一起,遇到难处了便喊醒我……”

  若非想带阿姊出来散散心,崔迟幸本是不愿意带她来这等人多事杂易生糟乱的地方,见崔迟离睁大眼睛好奇地探出窗外,心里还是觉得带她出来一趟也好。

  至围猎场,号角声飘荡于空旷的山林,掀起满枝飞鸟振翅,天际骤黑一瞬。

  仪官宣道女眷赶往马球场或集市游行,王孙公子们则赶去狩猎。

  崔迟幸悄摸指了高台上与宋瑞并肩的南羌王,提醒崔迟离:“记得离那人远点!”环顾四周,撞见傲姿不减的曹桑,她又道:“那个曹姑娘,瞧见没,也离远点,想出去玩就跟着眷京,不要走丢了。”

  崔迟离见她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还要费劲叮嘱一切事宜,忙推她回榻:“阿姊又不是小孩了,你放心睡吧,我就在帐内等着你醒来,下午我们再去逛逛。”

  散队片刻,有人问声,崔迟离搁下书本应了句,便见一袭绯红骑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夜初见她未敢多看,此刻只见他黑眸潋滟流动如墨,乌发唇红,鲜衣相衬颀长利落的身姿,浸润在林光下散发着瑰艳色彩。

  崔迟离方才也见过不少王公子弟,竟觉此人艳压群雄,叫她本就怯懦的性格更说不出话。

  “崔姑娘。”

  他先端正行礼。

  崔迟离掩嘴一笑:“是来找昭昭的?她刚睡下。”

  青年眉眼低垂,略显失望。

  正要拜别出帐,崔迟离先站起身来做退:“这里面闷得慌,我去找眷京她们闲逛。”

  一帐宁静,他看向床榻上趴着安睡的女子。

  发丝深陷,脸颊挤在被窝之间,唯有一对羽睫留在外面,如蝶栖春花。

  视线触及的温和睡相令眼中熹光都变得柔软。

  赵弥客轻笑,凑到榻上柔声呼唤:“昭昭?”

  “嗯……”

  崔迟幸睡得迷糊,眼睛睁不开,但是鼻子已嗅到香味,不自觉往他怀里拱脑袋。

  “你怎么来了?”

  “你若要打马球,我便留下来看。”赵弥客轻抚她的额发,哄睡,“见你在补觉,我去狩猎了?”

  崔迟幸诺诺点头:“千万珍重。”

  赵弥客含笑,应了声“好”,又问:“今年想要什么样的毛匹?”

  “没有。”崔迟幸顿了顿,嗫嚅道。

  前日才瞧见她多留神了白家贵女那条石榴红狐裘两眼,赵弥客无奈叹了口气,指尖轻点她发硬的双唇。

  她又把脸凑得更紧,依偎在怀里,头顶毛茸茸的发丝蹭得赵弥客下颌酥痒:“你别跑太远,等我醒了找不到你,我会……”

  “会什么?”

  “生气。”

  崔迟幸肯定点头,她现在已经非常敢于向这个人发火了。

  反正有他在,他总是会哄她的。

  “小心吉仲达。”崔迟幸迷迷糊糊还在提醒,不知是下颌被故意使坏的手指摩挲得发痒,还是真的想到了什么趣事,她笑出声来,“昨晚宫宴上,我瞧见他都不敢吃一口菜,兴许是你下的软筋散真把他吓出阴影了。”

  “赵弥客,我发现你真是蔫坏。”

  话音刚落,挠痒的手就放上她最敏感的后腰,崔迟幸被逗得欲哭无泪,还听见他的笑声,气愤大叫:“啊呀!果真是坏坯子!”

  “不闹你了。”往她光洁的额心上吻了一口,赵弥客心满意足,“你若是不说想要什么,我就一直待帐里不走。”

  “要……”

  崔迟幸踌躇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盯他片刻,又垂下脑袋,“我想要新的狐裘披风,做成有兜帽的,那天见白家姑娘有一条,看起来很暖和。”

  她半抬眼帘,注视着青年又长又浓的睫毛,辨不清他的眸色,默默勾搅他高束的发尾。

  “不可以的话……”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能有了。”

  赵弥客注视着她忽而有神的眼眸,笑道,“奖励你能说出自己的需求。”

  他起身,替她掖紧被角,吻了吻她的手腕内侧,安静离去。

  被理好的被角在出帐的一刹就已被榻上翻滚的人滚乱,崔迟幸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一团,捂住发红的脸。

  原来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依赖一个人没那么难。

  他都会帮她实现的。

  和他生活在一起真好呀,要是能早点成亲,可以一直抱着他睡觉,可以肆无忌惮地闹小脾气,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

  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崔迟幸越想,支起脸蛋的手越烫,难以压下嘴角,无法克制心绪地在榻上翻滚。

  背对着的帐帘门仍存一缕缝隙,忽明忽暗的光影飘落在她簇成一团的背影。

  轻风似携有温笑。

  ——

  崔迟幸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倒霉最不幸福的人。

  “我把他敌人,他想当我姐夫!?”

  顶着一头压不下去的炸毛怒喊。

  听完余眷京的话,崔迟幸气势汹汹冲出帐外。

  遥望高大的英俊青年正对着她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个人搔首脸红,她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拽走崔迟离的手腕往反方向走。

  “崔迟离,我不是叫你别去掺和吗?”

  余眷京很少见到一向好脾气的人会发那么大的火,忙替崔迟离解释道:“崔昭昭你别对阿姊发怒呀,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可没见到她方才打马球的样子有多英气,吉仲达能喜欢上不意外啊!”

  当时是曹桑主动约战的,余眷京早知崔迟幸打马球的本领是崔迟离传授,倒也想目睹一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姑娘如何在马背上展露风姿,见崔迟离毅然鼓起勇气跃跃欲试,她也不好拦。

  没想到崔迟离上了马以后,一改风姿。

  微风吹起她水蓝色的襦裙,素水洗彻马场浮尘,女子温雅的面容透出一股富有生命力的红润,手中一招一式利落干练,矫若游龙婉转,干净得令在场所有人不得不为之瞩目。

  别说吉仲达半天回不过神,就连余眷京都没能移开眼。

  “昭昭,你别生气……”

  崔迟离松下捏紧的马杖,垂首,悄悄去拉身侧衣袖,“我知错了。”

  崔迟幸当然知道此事不能怪罪在她头上,她的阿姊千好万好,叫旁人看见她的好是值得骄傲的事。

  “我不该怪你,阿姊。”崔迟幸心中又急又怕,警惕着跟在身后的青年,“你方才和他说什么了?”

  崔迟离抿嘴,扭捏半晌,脸已经红透了,才能憋出一句:“他说我……我很好,他没有见过我这样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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