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回家。”
赵弥客一阵头疼。
他好不容易应付完底下的人,赶回来陪她,结果一上楼就碰见她醉醺醺却不自知,举盏对着那么多男儿笑意盈盈,说好乖乖等他回来,为何就是不肯听话。
她究竟有没有在乎他的心?
赵弥客鲜少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刻。
他忽然发觉他许多无法言喻的新奇的心绪都来源于眼前这个人:无奈、嫉妒、不甘、放纵……他变得越来不像自己,而他清醒着看自己往这条不可控的道路上奔去,并为此甘之如饴,无法自抑。
她的浓烈猝然撞入他寡淡的生活,宛若江南梅子红时节的雨下到了盛京城,雨润万物,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再也挥之不去。
此刻,雨水溅落他满怀。
崔迟幸抱紧他的腰身。
“你怎么这么漂亮呀?”崔迟幸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右脸。
赵弥客怔住。
她目光闪闪,又吧唧一口在左脸,湿哒哒的触感本是他最讨厌的,不知为何心里酥痒的感觉翻涌上来,脸颊开始发热。
赵弥客眸色暗了又暗:“到底想做什么?”
下一瞬,亲吻落在嘴角。
离嘴唇只差一毫。
偏偏只是一毫。
赵弥客手背青筋暴起,额上起了一层薄汗。
“你为什么不圈我的腰了?”崔迟幸好委屈地哼了一声,顺势将他的手放在腰上。
“亲我。”
她踮起脚尖,用力去够他的唇。
赵弥客捏了捏拳,眼神飘忽,转首避开。
她开始哭了,哭得小小声,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梨花带雨。
“你不喜欢我了,对不对?”
“……”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既不想我亲你,还故意垂下脑袋。那好,你抬头呀,你抬,这样我就亲不到你了!”
赵弥客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头颅。
“好,你不喜欢我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把手撒开,不要抱着我,早知道我就不回京了,你我二人老死不相往来。你在你的盛京城做高官,抱美人,要金玉,听小调。我回朔云做我的县令,反正大家都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就罢了……”
崔迟幸哼哼唧唧不耐道。
“……”
但凡在面对哄他这事上再多点耐性,就像从前在盛京设计捉捕金贺二人时。
才装了没多久就不装了。
赵弥客叹了口气。
贴上她的唇,堵住喋喋不休。
崔迟幸轻啮了一口:“你离我远点……你不喜欢我又来亲我,这是浅薄,粗鲁,无知,下流!”
“你丑陋!”
赵弥客气笑了。
被戳着脊梁骨骂了前半辈子,还从未听过有人骂他丑的。
“呜呜呜,你别吃我。”
唇舌被吸附的更狠,崔迟幸哭得更大声了,但落在耳中仍如低声呜咽一样。
“回家。”
赵弥客一把将她举在肩头,拳头闷闷砸在他的背脊上,只当是爪子挠痒似的。崔迟幸气得想咬,咬也咬不到,她被当成了一袋大米毫不爱惜地扛走。
“赵弥客!”
太丢脸了,她就这样被硬生生扛走,把她一县之令,堂堂的大宁七品官,朔云的百姓官视作什么了!?
崔迟幸恼怒地捶打他的背肩,一路被摔,从马车铺好的软垫上再到拨步床的被窝。
纱幔半掩,落地的连枝纹灯融融铺陈,一阵泠泠风过掀动细碎的珠帘,一滴一颗像是窗外渐次纷散的雨,落入寂静的夜。
人走了?
可床铺没走啊。
崔迟幸睁眼,一鼓作气扯下腰间紧系的红绸,藏在手心。
一扇门开,她翻身装睡,决心使坏。
半晌没有动静,她醒开一条缝,悄咪咪偷觑两眼。
乌发披散,骨相艳极。
雪白的衣袂半敞,青年的持勺的指尖透着薄粉,一双乌眸潋滟,在灯色下散发摄人心魄的光芒。
“还装睡?”
赵弥客轻笑一声,醒酒汤放在一旁,好整以暇看那只狸猫探出脑袋,眼也不移地看他。
下一瞬,全身被按翻在帐内。
她突然袭击,一举挺身压倒他滚烫的身体,掏出红缨带,三两下将他手腕捆紧,满意地扬起嘴角,乌瞳闪闪。
“叫你昨晚压我!叫你今夜摔我!我不报复你我就不姓崔!”
双手被牢牢束缚仍不肯扭头看他的青年有一副贞洁烈夫的模样,眼眸能够掐出水来,让崔迟幸兴奋地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好。
“别碰我,我不是你的马。”
他睫毛又长又浓颤动如夜蝶飞舞,唇红齿白,脖颈鼓噪起一根不肯屈的青筋。
哦,马!
崔迟幸恍然大悟,立时夸坐在他的腰腹间。
一双乌眸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
“别扒我衣服。”
哦,衣服!
崔迟幸愈发有劲,附在他滚烫的耳边,得意洋洋:“你都红成这样了,装什么清高不屈?”
她真的快满意死他这副受辱的可怜样了。
崔迟幸剥开他的中衣,他长发凌乱,唇口微张,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也抵不过皙白净瘦的肩腰被迫出现在她的眼前。
“别摸我。”
他长眉微蹙,喉咙不耐地上下滚动,皮肤透着股饮酒后的粉,令崔迟幸不由得想起金陵城的春天,晨起时手摘一朵沾满露水的芙蕖。
感受到他疾快的心跳,崔迟幸对他笑了一下,见他宁死不屈更是觉得有趣。
“崔迟幸……”
他眼底蓦然浮现一泓水雾,熨得人心尖又热又软,装可怜的样子险些将人骗过,崔迟幸板脸:“叫我什么?”
“阿幸……”
赵弥客嫣红的唇轻启,仰首望她,溢出一声喟叹。
“不是这个,再叫!”
崔迟幸得了兴致,摇了摇头,只觉得这样欺负他楚楚可怜的模样非常好玩,还想多逗逗他,微带尖锐的指尖擦过他沟壑蜿蜒,一直顺流而下,摩挲皮下滚烫的血。
凡有所及,无处不颤。
“昭昭……”
赵弥客低声哀求着唤她。
眼角沁出令人爱怜的泪花,额上汗如雨下,粗窄相宜的青筋从皮肉生长,蔓延上线条利落的手臂与脖颈。
夜雨淅淅浇得人心酥痒,连珠灯的烛火洒满一帐,芙蓉绣纹的光影流动在空无一物的青年身上,一隅暗角拨散开迷离的暖香。
他放纵一人将他驰骋,任由他的手被系过纤腰的红缨带捆住,额上青筋绷紧欲要迸裂,似是难以忍受地后移了一寸,迫使她抓住他的双肩。
接下来要做什么?
崔迟幸不解,便看见他睫毛颤得越来越快,躲开她的视线,仍旧不肯松口:“你离远点……不要碰我。”
他说不碰就不碰?她还有没有气势了!
崔迟幸一口咬上他的脸颊,不许叫他再说一个字。
“叫你非要这样那样对我!”
他身上冷蕊清冽的香味靠得更近,又裹着浓烈的粗息,她俯首,沾沾自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赵弥客微微抬眸,眸色昏沉,迎上她烁亮的眼,微微笑了起来:“吃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春夜荒唐,归返盛京
东风吹来淡然春意, 断续的雨珠沿着窗棂泼打,升腾起一缕缕香云没入黑夜。
江南来的一朵小芙蓉立于珪月下摇曳生姿,博山炉中芳兰冷梅的香雾笼罩生烟, 烟熏翠袂,掩盖涓涓清露流淌,颤巍辗转。
“安澜……”
雏莺晚叫春光, 清亮的嗓音轻呼竟有几分沙哑。
“看镜子, 多漂亮。”
棱花镜前,美人乌鬓雪肤,檀口微张, 仰起修长纤细的脖.颈,真真如凌波仙子,将要乘化归去,郎君桀冷的目光触及镜面风景,一瞬变得柔软。
少女身披着鸦青色的狐裘, 杏黄夹袄与柳绿小衣整齐, 层层叠叠的裙摆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后背严丝合缝紧贴着玉山膛前,红缨带绵长,将二人一齐系牢在圈椅间。
“你出去……”
崔迟幸眼角已沁出泪花,手指软无力, 抓住他岿然不动的手腕。
“方才不是挣扎着说没吃饱么?”
埋首在她深邃肩窝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指尖未停。
轻拢, 慢捻,抹复挑。
几尾锦鲤快活漫游于落满清辉的水塘,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一抹晶莹。
“……不要。”崔迟幸小声啜泣, 垂眸,怔怔地看向桌上陈设。
桌上端铺着一张火红色的纸,一支上好的紫檀狼毫搁在砚台,待人研墨书写。
赵弥客抽出,水渍自他笔直素白的手指滑落,更衬指尖莹润如玉,他神色一顿,贴近耳畔问:“指腹好,还是指尖好?”
见人满脸是泪,他又轻点她泛粉的鼻尖,拉长了声调:“昭昭,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