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一句,我亲一口?”
作者有话说:
小赵:只是很想亲亲 o(*≧д≦)o!!
第147章 生未同衾,死便同穴
“不要脸!”
崔迟幸圆睁双眼, 把头藏在被窝里,热气烘得她脸发烫。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还不肯放过她, 在头顶上慢悠悠地念:“你若不肯我守你,我就趁你睡着了亲你。”反正他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室内沉寂许久,慢吞吞响来一句:
“……你不许过屏风。”
这么说是允许了。
赵弥客眯起眼, 起身, 靠在枕边看她起伏的背脊,直至呼吸渐渐和缓,装睡成了真睡。
他神清气爽, 翻身回自己的榻上。
一日未眠。
连日温风和煦,鳞次栉比的瓦楞上飞来一簇簇晴好的日光,一切都朝着更辽阔的天地奔去。
万物复苏的时节将至。
“同居”几日,尚有温存。
乖乖喝药养身体,补汤也喝得干净, 崔迟幸还会拿新的小勺喂到赵弥客的嘴边, 同他分一碗喝。
兴致更高时, 夜晚不睡偏要缠人读小话本,不读就一直用指尖扣着屏风发出吱吱声。
后来崔迟幸甚至要跟着出去玩儿,可惜刚踏出门就被朔云城的百姓按回床上,命令她务必好好养病, 为此伤心许久,待在床上蜷缩一团。
为了哄她开心, 赵弥客念了许久的话本子,得到她一句轻快的“晚安”。
大抵是二人重逢以后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眼看病就快好起来,彼此越来越依赖。
直到第四夜,
赵弥客修缮完城中房屋归府。
月华朗朗, 一缕清辉透过树叶缝隙稀稀疏疏落在她眉眼,她站在房外,透过一隅,静静地望他。
“赵弥客。”
“怎么了?”
赵弥客心下一紧。
“没什么。”
她沉默半晌,垂首,“就是看你回来越来越晚,我想睡觉,你回来会吵醒我。”
他心领神会,忙完最后一日,便再也不曾晚归。
可她渐渐变了。
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来也是坐在床上发呆,浑浑噩噩,他戳一下她才动一下,拿一双眼看他,不说话,怔怔看他。
他费尽心思养回来的一点气色又消失殆尽。
“阿幸,你想不想和我谈谈?”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赵弥客主动提出对谈,他侧坐在她的榻边,见她微不可察地往里挪了一寸。
“谈什么?”
“你这几天好像一直在冷落我。”
崔迟幸藏在被窝的指尖抓住花纹,注视着他的眼睛:“有吗?”
“你很久没有缠着我读话本子。”
崔迟幸垂眼:“恩相,我想了想,朋友不会是这样的,是我们越了界。”
像是心上被猝然打了一拳,赵弥客默了默,反问:“你觉得我们哪里不像朋友,我可以改。”
“没有朋友会日夜共处一室相守,也没有朋友会做出不清白的举动,不干净的思想。”
她长睫微微颤动,扭头往帐内看,“我不能心安理得享受你对我的好,这让我感觉我很卑鄙。”
“阿幸。”
赵弥客打住她的话。
眼眶渐渐泛酸,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何事,忽然遭到她冷落,又要猝不及防被她的话语袭击。
他已在尽力弥补缺失的那两年,弥补她中毒所受之苦,真心修复他们之间忽隐忽现的关系。
难道他走的那两年里,他心里就不苦吗?他日日夜夜的思念,一病不起的痛楚,难道就是虚无的吗?
他也为她体验过实实在在的痛苦。
他到底是不愿想起为她做的一切与受过的伤,这会令他不禁鄙夷自己的想法。
他所做所行与她无关,皆出于他真心,她凭何要因为他一颗真心付出就要为他痛哭流涕不能自己,他不可以拿自己的心去捆绑她。
可他只是想陪在她身边。
为何她还是不肯相信他?
为何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不给她留一丝机会。
她骂他也罢,冲他生气也好。
她不该因为他这般说自己。
……
此刻终于明了委屈原来是这种滋味,赵弥客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一点一点滞满的呼气只让他感到窒息,他浑身发热,不知该去往何处才是他的心安地。
“如果我离你远一点,你是不是会好受一点?”他盯着她消瘦的脸颊。
她不再躲避,直接看着他的眼睛,点头:“恩相,谢谢你。”
意思就是,不想需要他。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崔迟幸摇头:“不是,你很好,但与我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又是什么关系。
赵弥客难得听不懂她的话,喉咙哽得发疼他缓缓启口,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寂静的夜里何其颓丧,无力:“我在的时候,你总是不想喝药,如果我走了,你是不是就能好好治病了?”
一碗床头已冷的汤药,一个躺在床上背对他装睡的人。
已说明一切。
窗外的雪又渐渐下了起来。
轩前灯盏幽微,霜打梅花零落在地,冷风灌有酒味,久久吹着不清醒的人。
“我问她是不是讨厌我,她没有回话。”
赵弥客终于有了醉意。
他许久没有喝过酒,一时痛饮不胜酒力,被张弃庸接过酒盏,颇为同情看他:“干弟弟,你别伤心了,你回盛京城哪里找不到更好的人,非得问我们朔云要走县令做什么?”
“我可以留下来陪她。”
几乎是立时回应的话语,赵弥客自嘲地笑了笑,“只是她不愿意。”
如果当年她肯说一句“舍不得他”,他早已跟着她来到朔云,偏偏她不声不响,选择悄无声息离去。
“她不需要我……”
除了她,没人会让他感到如此深的无力。赵弥客的嗓音已被酒浸哑,夹杂几分迷茫与无助,“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秦均剥着花生,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你多久回盛京?”
“圣上说我追不回来,就……”赵弥客兀自又灌上一壶,“暂且不离开。”
“可她的病还没有好转,我怎能先行。”
他沉声说。
秦均“啊”了一声,看向一旁的张弃庸。
“她的病怎么还不见好?”
张弃庸目光又移向赵弥客,青年垂头耷脑,上挑的眼尾沾了层薄红,他问道,“莫不是去年中了寒毒留下来的病吧?”
一阵寒风簌簌穿动梅树缝隙,掀起沙沙声响,赵弥客登时酒醒一半:“什么寒毒?”
“你不知道么?”
张弃庸又看向秦均,秦均垂眸,心虚瞄他一眼,小心翼翼道:“你记得我同你说的治你骨伤的药吧?是她去凌山采的,差点死在上头了。”
差点死在上头。
赵弥客浑身战栗。
猛地一起身,天际飘来的雪粒砸在他滚烫的面颊,遽然几分清醒,纷杂思绪都泡在浑浊的酒水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为何不告诉我?!”
“她不让啊。”
秦均无奈,“你们俩都这个性子,为对方什么都做,什么都不肯说,猴年马月能在一起。”
“我干脆告诉了她,你还有几日就回城了。”
话未听完,人影顷刻朝小院奔去。
张弃庸目瞪口呆,问道:“这样真有用吗?”
“呵呵,一个嘴硬的,一个事事待她温柔的,总是迁就来迁就去,那不能够,等着,教他们一回就够了。”
秦均嚼不开没炒熟的豌豆,颇为恼火地吐了一口。
“必须得上点硬法子。”
——
夜雪未停,寒风呼啸。
拨步床发起吱呀吱呀的声响,衾被翻来覆去窸窸窣窣,再寂静的夜都被吵出几分不平宁。
怎么就是睡不着呢?
崔迟幸烦躁地看往门的方向。
屏风遮拦后,地上榻铺空无一人。
正思量间,雕花门蓦然轻启。
檐下灯笼未灭,凄凄寂寂,隐约在屏风外,那么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赵……恩,左相?”
崔迟幸撑起身子。
窗外连绵雪折枝头声连绵,心跳与雪打窗棂声渐渐重合,令她分不清哪个更为疾快响亮。
那道影子缓缓踱步,关紧门,步履轻似无,近乎是飘着过来。
“你……”
目光对上松垮的半透纱衣霍然变得清晰。
青年身着月白,眉尾脸颊无一不染绯,乌发披散,隐约遮住一点旖旎风光。
他那颗沁水的褐色小痣骤然在眼中放大,崔迟幸还未来得及反应,忽明忽暗的光影就已为他所覆。
烛火幽微,勾勒出青年艳丽形貌,唇色一滴嫣红,十分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