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183)

  很好,听着好友一如既往的欠揍声调,果真是自己多虑了,崔迟幸扑过去将她压倒。

  三人打闹一番,用完晚膳后便打算各自回房歇息。

  到了安寝的时间,余眷京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主屋的榻,打着灯烛,趴在床上强占小话本。

  “他的唇瓣//贴了上去……”看到最高潮的片段,余眷京兴奋捂脸,盖上书本缓神,冲正在搽脸的崔迟幸大叫:“崔昭昭,你阅书无数,下限也越来越低了,我很满意!”

  难道是昨夜看了这话本子才会做怪梦?坐在妆镜前的人扫了眼书名,暗自想。随后肯定地点点头,上床抱住扭成一团的人。

  “行了,一起睡吧。”

  “哎呀我太兴奋了,我们再说说话吧!”余眷京抱住她的手肘,“对了,还没和你说阿诺的事儿。”

  “你说。”

  “她,其实是徐重的女儿。”

  “我从前猜到过。”崔迟幸不意外,但心旌仍沉了一下。

  “我想他们父女关系应该算不上好,阿诺时常回外祖家,且不愿告之于众,我便不好袒露。”

  “可这次是她亲口告诉我们的,她说她要在徐家一起过年呢。”余眷京将被褥拉拢了些,又给侧身塞紧,“关系忽然转好了?”

  崔迟幸微微摇头,发丝在枕间发出窸窣声:“怕是没那么简单。”

  “你们俩都是如出一辙的性子,各有各的度量。”余眷京无奈作罢,翻了个身面对侧身的人,见她眼底铺满皎洁月色,明亮而澄澈,除去眉目间又添了一分稳重,好像同盛京时没什么区别。

  “崔昭昭,你待在这儿一年,总在信里和我说你过得很好,可我抱着你总觉得你过得不好,我问了采薇,她说你还没能褪去在安南中的毒香。”

  崔迟幸默了默,回:“眷京,这里的百姓都对我很好,与在盛京城时一模一样,所以我不觉得有多难过。来了一年,帮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心满意足。”

  “可你是想我们的,对不对?”余眷京凑近,支起下颌看她,“我们也都在想你呢,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吗?”

  耳边停凝半晌,才传来回话:“我更想你们过得好。”

  “崔昭昭,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江家虽说还未倒台,但威势经帽妖一劫后已是大不如前,你何必怕他?”

  大不如前。

  但,再不比从前,依然能够压垮崔家,轻而易举碾死毫无权势的平人。

  与其说是怕江槲之,或许她更害怕的是面对许多人的性命系牢在她的一举一动,以及……

  一个,被她伤害过的人。

  “那你同我说说盛京城的趣事吧。”她咽下酸涩,鼻尖微微抽动,扯开话题,“说不定我就念着这些,早日回去了。”

  余眷京无力一倒躺床,果真絮絮叨叨谈了起来:“先从礼部说吧,新来的女官呢都在我手底下管教,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怪紧张的,但还好有侍郎在,我买几碗鱼羹贿赂他一下就帮我解决麻烦了……哦对了,宋二嫂的鱼羹涨价了,现在是风靡整个盛京城,有价无市呢。”

  “也不知怎的,王大和刘五看对了眼,择了日子成婚,还问我你能不能回盛京吃喜酒。”

  “齐琅开始议亲了,章司谏还是那副样,他讨厌齐御史,连带着也不给齐琅好脸色。”

  “哦对,雍王回了北疆,玉台楼也重新修缮了,现在的盛京城一片祥和,三月河上的运船越来越多了……”

  崔迟幸安静听着。

  余眷京嘴快,话说得密且无逻辑,随意东拉闲扯,她便诺诺应声,听耳边声里藏不住的快活,在心底勾勒出一幅崭新的繁盛图景。

  盛京城的风依旧明媚,人声鼎沸,万国来朝,富丽巍峨,较之于史书所载历代,亦是不可多得的盛世。

  那个在背后,为这些繁华默默供奉的人呢?

  他如今,有没有融入市井烟火。

  心弦不停振鸣,崔迟幸仍无法冷静,今晚的安眠汤迟迟未曾起效,她头脑还清醒着,而枕边念叨的人声音越来越低,似是将要陷入梦境。

  崔迟幸抿唇,还是问出一句:“他,过得,好吗?”

  “谁?”有气无力的回话。

  “赵……”

  踌躇着还没道尽,已传来安睡的呼噜声,崔迟幸缄口,莞尔一笑,抬眸望向窗外。

  抬手,闪烁星子落在她的指尖,镶嵌细碎的光澜,一霎,一霎,将思绪也纷乱,月华如水洗走所有倦怠,睁眼许久还未有困意。

  她起身着履,给人仔细捂紧被窝,顺手取来衣架上的披风,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今夜有雪,同似我愁

  坐在落在檐下的小杌子上, 将披风上的兜帽系得更紧,崔迟幸支起下颌,双眸剔透映入灯笼的绯红, 她轻捻眼角,向喧嚣处望去。

  夜市街头的笙歌仍断断续续传来,到最后已悄无声息, 唯余街巷脚步声匆忙, 各路营生的平人各朝四方归家。

  与盛京何其相似。

  天星渐疏,月色凄婉。

  渐渐,厚重温暖的大衣已难挡寒冷。

  一粒素白落在鼻尖, 冰得她微微瑟缩。

  原来是雪。

  她仰首。

  泛乌天空昏沉晦暗,大雪挦绵扯絮,宛若梨花乱舞纷飞。

  天与云之间,乱琼愈盛,白玉瓢泼墨迹, 浩然掩盖天际, 干净极致的黑与白之间, 墙角寒梅是唯一一抹姝艳。

  地上雪光倒映,将她视野照得清明,她望见枝头寒梅开得正旺,绯红花.苞全盛。

  “都道无人愁似我, 今夜雪,有梅花, 似我愁……”

  轻语喃喃,低低吟唱。

  纵然隔有碎玉,清冽的芬芳仍随东风潜入泛酸的鼻腔。

  这株梅树是她亲自栽下的,今夜是第一次见它绽放。

  熟悉的梅香仍萦绕在鼻尖, 躁动思绪将她束缚,目光停凝不移。

  “昭昭。”

  漫天飞白里,身影走出她迷花的双眼。

  似流年往昔,他牵起她的双手,包裹在掌心里仔细捂暖,煎雪烹茶,将梅簪在她的发鬓旁,眉目间写尽缱绻。

  一眨眼,又变得清白,旧时温存消失在眼帘。

  晶莹蕴在眼睑,将幻境变得迷惘。

  崔迟幸慌忙用手赶走突起的泪水,发现根本拦不住,干脆眼看泪水砸落在地,极快为积雪所覆。

  该如何向内心解释,她不是莫名忆起他的音容笑颜。

  她今夜真的闻到了他的味道。

  紧紧拥抱的温度,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唇瓣上有他留下来的炽热……

  可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一定是你忧思成疾出现幻觉了。”

  包括那个人也在骗她,留她一场梦境,消失不见。

  她真的没有生病。

  鼻腔不知不觉凝涩,崔迟幸吸了口寒气,呛得轻咳,抽泣令心肺骤然一紧。

  骗子,躲着她不见的骗子,还要拉着她的好友一同欺瞒她的骗子。

  她决心不再赏雪望梅,起身,凝视风雪柴门之外。

  幽深一隅,无人出现。

  她垂首,向书房走去。

  ——

  “吱嘎——”

  短促一声门开,风丝偷溜入缝隙,将书案前仅剩的一盏烛台吹灭。

  黑影失了踪迹,只能够借着雪光与夜色摸至案前。

  “又不听话。”

  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在寂静里,浸润着一丝浅淡的寒冷,看向趴在桌上安睡的少女,一双眼微有漪澜,不自觉又放柔了目光。

  他悄无声息扫了一眼案上书稿,轻手整理,压在镇纸下,衣袖一挥,将最后一段安神香熄灭。

  “常用安神香有损身子,为何总记不住。”他说着,语气里半含责怪与嗔怨,更多是无可奈何,“那么晚了也不睡,还出来赏雪。”

  垂首凝视,一张白皙秀净的小脸陷入毛茸茸的绒羽,她微蹙着眉,似是不满腰身酸痛,细微嘤咛。

  睡相却是乖巧恬静,赵弥客心下一软,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取而代之靠坐在椅上,将她搂在怀里安抚。

  红缨系着两股乌发,一左一右垂在她的耳侧,似是垂下耳朵的玉兔,温顺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纤细脆弱的脖颈从嫣红的披风中伸出,与他交缠在一起。

  栾花清甜紧合着他,赵弥客轻笑一声,手掌早就抱着手炉烫过,他放心轻拍她的背脊。

  许是先前将她揽入怀里的动作扰了好梦,怀里娇软开始扭动,他慌乱去摩挲她的发丝。

  却有滚烫液体掉落在他的颈窝。

  后脖衣领被紧攥在手心,陷入梦魇的人一阵挣扎,身颤得厉害,一口咬上所倚的脖颈,赵弥客轻嘶,还未从痛觉反应过来,温唇附贴已抚平了伤痛。

  檐下风卷残雪,雪粒接连拍打在窗,嶙峋梅枝于窗棂勾勒张牙舞爪的痕迹,灯火已熄,将雪景衬托得愈发惨寂。

  一声轻叹被恐慌的啜泣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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