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18)

  “左相,我们知道您看重迟幸,但也烦请您今后离她远点。我们不希望她再受伤,今日暂且只是肩头有伤,来日触及性命又当如何?”

  “我们是她的朋友,虽希望她事业有成,但更盼着她平安无恙。您派她做这般险事,实令我们难以安心。”余眷京痛哭片刻后,起身擦拭泪面,转身严肃地对面前人说道。

  她自然是怕他的,可在关乎好友性命之事上,她没法做到好声好气地说话。

  徐诺察觉见赵弥客阴郁的脸色,急匆匆拉扯她衣袖,忙言:“左相莫怪眷京说话直接,我们心里也是为迟幸着急。只是希望日后您不要再派她做这些事情了。”

  往昔记忆再度浮上心头。

  书房内,他交代着宫宴计划,崔迟幸在旁认真倾听。

  待谈及呈上堪舆图一步时,他说:“此事危险,交给我办吧。”

  崔迟幸却主动请命:“换我去吧,恩相。”

  “你若有差池,让我如何向崔氏交代。”

  她闻言轻笑:“那我写个免责书可好?此事是我想要出头,同恩相无关。我不过一介小官,死无足惜。而您呢,是大宁宰相,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我的名声也好听不到哪去,若我死了,这盛京城得连着放一月的烟花。”

  女娘仍然坚持着,目光烁烁有神,执着又决绝:“下官愿往,还请恩相赐我这个机遇。”她起身离座,膝头落地,一副他不松口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拿她实在没法。

  罢了,宴前有兵器检查,禁军亦会及时埋伏在外,大抵是不会触及性命。

  便由着她出头一回吧。

  他也相信,她能担起这份重任。

  于是缓而重地颔首,应诺。

  忽然,衾被里掏出一双手来,胡乱作舞,似是往空中抓住些什么。

  四人围在床帐旁,焦急地问,不问回音,想来是梦魇。

  倏忽间,皓腕伸直,一把抓住了赵弥客垂下的手臂,而后指尖游走,去捏住他的手指,攥紧不放。

  所有人:?

  赵弥客脸红得几近滴出血来。

  他欲挣脱,却被抓的越紧,拉着他的手腕紧紧不松,床上的人儿还念念有词道什么。

  “你想说什么?”

  “叽里咕噜噜噜。”

  听不清。

  又问:“崔迟幸,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烟如纱缭绕,细碎的、微不可闻的嗫嚅声如帐内安神熏香缕缕飘出。

  “阿娘,我好想你啊。今日宴会上,我表现如何,是不是很勇敢?”

  “我想再努力点,阿娘。我想您不再为崔府的前途劳心费神,就必须要在这盛京活下去。我必须要抓住每一次机会,我要爬上去......可是,我好累啊,阿娘,我好想你们......”

  “我想念阿姊在春日宴上为我梳妆,冬日里梨花巷里阿叔卖的糖葫芦,想念金陵清河上的画舫。那时候阿爹总不许哥哥们带我去上面抓流萤......阿娘,我去不了了,我再也没法回头了。”

  “昭昭好想你们。”

  众人皆敛了声。

  床上的人儿无意识地淌出热泪,床旁的采薇更是哭得不能自己,跪倒在地长泣:“姑娘。”

  赵弥客怔住,而后郑重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昭昭,是全朝堂最勇敢的女子。”

  少女得到答案后,露出餍足的微笑,久久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下。

  “我好痛,好冷。再陪陪我吧,好不好?”

  她握住他的骨节,摩挲他手背突起的青筋,细抚着拇指上因握笔而起的薄茧。

  一寸又一寸,如暖流涓涓滑过心扉,酥酥麻麻。

  心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说不上难受,只觉得心尖发痒难耐。口干舌燥,浑身像被点着了一般。

  好不容易等绵长的梦过去,他终于能将她的手放下,轻轻埋其入被,再掖好被角。

  余眷京和徐诺则拿着手绢一点点擦拭着床上人的泪痕,呜呜咽咽地哭泣。

  直到天际泛白,三人才离去。

  待归赵府以后,日光已能将桌前人的眼眸照得透彻。

  柔如秋水漫漫,洗涤了往日种种狠戾。

  赵弥客扶额发神。

  母亲?

  他反复嚅哏着陌生的字眼,失声哑笑。

  如今,他是人间遗魂,伶仃一身,了无牵挂。

  何必忆起。

  作者有话说:

  什一:十分之一“万里当年觅封侯。”出自陆游《诉衷情》“......却把青梅嗅。”出自李清照《点绛唇》发现迟幸在看帅哥的小赵:本!人!才!是!天!下!第!一!美!这时候应该不是喜欢哈哈哈哈单纯是对自己美貌的自信重台履是真实存在的,唐朝多见,但镂空加入香粉的工艺是清代才出现的。

  第11章 有人只手遮天,同她许下誓言

  小雪受初阳照耀,檐上覆的一抹皎白吊垂着,淅淅沥沥流落在玉兰花瓣上,似雪鸽欲飞饮甘泉,花香馥郁,引来鸟雀欢跃采撷。

  许是春意闹得太热烈,终于吵醒了崔家女娘。

  “姑娘,姑娘,您终于醒啦!”采薇正喂着水,瞧见床上人的手指微动,又惊又喜。

  而被唤的人动弹不得,睡眼惺忪,懒懒地睁开眼睛。几欲出声,嗓子却因干涸得难以发音。

  眼睑一点点上抬,又被窗外枝桠衔日刺得压了压眼。

  在做梦吗?

  可传来的燕雀叽叫声,真切得过分。薰风送来的芬芳更是喻征着春光大好,万物复苏。

  崔迟幸缓缓活动自己的身子,一扯便彻到肩头,穿心刺骨的痛意传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采薇帮扶着她起身坐下,又偷偷抹着眼泪,一眼就被看穿。

  “别哭,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崔迟幸笑嘻嘻地安慰道,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擦拭她的眼泪。

  小丫头哭得更伤心了,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会儿才缓过来。

  崔迟幸笑着安慰她,待哭声消停后,揉了揉混沌的脑子,问:“我这是昏了多久?”

  “半月有余了,可把奴婢吓得慌,连老爷夫人的家书寄来都不敢回。”

  这么点伤口竟然吓昏了半个多月,崔迟幸一阵汗颜——真是服了这副弱身子。

  幸好父母亲还不知晓,她长舒一口气。

  “是谁送我回来的?”

  “是......赵相公。”采薇犹豫开口,又补了一句,“带你去了医馆以后就送回来了,别的什么也没干。”

  还没问后面呢,自言自语做什么?

  自幼一起长大,崔迟幸怎会不知她的脾性,莞尔一笑:“待我休整片刻,等下去相府拜谢恩相吧。”

  “我没有做什么唐突的事情吧?”不放心地再问一遍。

  “真没有啊。”采薇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下更加确凿了,那就是有!

  崔迟幸将脸埋入枕中,懊恼一阵,也实在想不起自己有什么非分之举。想来问采薇也无用,还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

  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到了赵府门口时,门外的小厮却拦住:“姑娘且慢。我家大人刚已去了刑藩寺,还请改日再登门。”

  真没想到这人太过勤快,休沐日也能去忙公务,何况这刑部主管的事情,怎么说也轮不到他去理案。

  “走,去刑藩寺。”

  崔迟幸挥手,也不管那是个什么阴森地方。

  若说黄泉路上有地狱堆骨,那么刑藩寺便是人间炼狱。

  骨肉成堆,血流成河,凄嚎声绕梁不绝。

  刑藩寺内,赵弥客正端坐在审讯椅上。

  满是血腥气味的牢狱内,他毫不在乎地自在品茗,眼眉舒展,长睫温和地搭在眼睑下,合眼休憩。

  门外新来的捕快正与其他人交头接耳:“这左相怎能插手刑部的事情呢?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呵,这大宁就没有事是他不能干涉的。”

  “他这样,圣上就不怪罪?”

  “谁敢管他啊,圣上还要听他七分呢。”

  “说什么闲话!不想要小命了是不是?”刑部左侍郎蒋文正走进来听见这番窃窃交谈,心里真是恨铁不成钢,“左相也是尔等可置喙的?”

  他赏了两个敲头,迈入铁门速换了副面孔,对着椅上人卖笑:“嘿嘿,赵相公今日来有何贵干?”

  “来瞧瞧前几日逮捕的宫宴乱贼。”赵弥客似没有听见门外闲语,只盖上盏,神情淡淡吩咐着,“拎上来,我处理。”

  蒋文正点头哈腰,连连应下。

  一张倦怠的脸说出最狠辣的话来,饶是谁来也不免咂舌。

  想起赵弥客往日使的那些手段,他自己都忍不住一哆嗦:今天那使臣可有得受了。

  那贼子刚被拎上来,就朝人吐了一口水,恰恰吐在了肩上。

  而赵弥客略一蹙眉,一双眼点漆似的沉淡,静静地,幽幽地端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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