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174)

  “放手!你个臭泼猴!”崔迟幸使力挣扎,向前迈步,腿上就像是长了个巨大的瘤子拖着她无法动弹,她只好将匕首下移,威胁道:“你再不放手我就下刀了!”

  “嘿嘿,你骂人也骂得太好听了吧。”

  柳昭看她气得满脸通红,心头乐不可支,手圈得更紧了,听见她说下刀,反而将脸凑得更近挑衅:“你肯定不敢下刀,来啊来啊,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一直缠着你,生意我也不做了。”

  “采薇!夏荣!”

  “姑娘,怎么了?”

  闻声小跑进房的两个人都呆住了。

  一贯冷静自持、从未与旁人红过脸的姑娘正使劲拽着腿,气得眼眶通红,恶狠狠瞪向地上纠缠的纨绔,像是个孩童陷入泥潭束手无策。

  “噗嗤。”

  “笑什么啊,快点把我给他拖开!”

  二人这才连忙拉开战斗,柳昭干脆手脚并用,将三个人的各一只腿都圈了起来牢牢揣在怀里。

  “我去后院浇花,打开门敞敞气,你怎么就进来得了!”采薇这下也不笑了,欲哭无泪。

  最后三人折腾一番,崔迟幸无奈,只得唤了声“双影”。

  绯色衣袍灼灼烧进喧闹一片里,掏出腰间的绣春刀,寒光毕现一扫,就叫柳昭即刻撒开了手,浑身狂颤,一口一个“饶命”。

  “夫人。”双影见麻烦解决,端正行礼。

  崔迟幸扶额:“......”

  早知道不叫他来了。

  “你都成婚了?!”瘫倒在地的柳昭和见了鬼似的,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不该啊,老吕和我说你还是独身呢,问你会不会看上朔云里头的郎君。”

  这样的泼猴怎可能比得上主君,怎可能入得了夫人的眼。

  双影收起往日里顽劣笑意,冷冷一睨,故意加重语气:“夫人已有我家主君这般良配,还望衙内自重。”

  “都给我出去!”

  没见过好脾气的县令发那么大的脾气,柳昭一惊,见先前还自持高傲的侍卫立刻切了脸,一个劲儿俯身赔笑:“娘子别生气,我这就走。”说着一扯就把柳昭拎出房去。

  主君一定要感谢死我了!

  双影美滋滋幻想,见柳昭神色古怪盯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你谁啊?盛京来的?”

  “关你屁事。”

  “那你干嘛插手县令的事,你凭什么替她做决断!”

  眼看二人又要在院内你捶我打一番,房里传来阻止:“柳昭,你若是再不走我就不答应你赴约了。”

  柳昭听罢,一下眉开眼笑:“当真啊县令,我可等着你呢!”

  房里没再回他,双影看着屁股豪横一扭的人快活出了衙门,捏紧手中的刀,忍下一口气回房里述职。

  铜镜前正在梳妆的女子正仔仔细细给自己上药,瘪着嘴,看起来好不可怜,见他前来也不理,干脆晾在一旁。

  双影招架不住冷落,先声认错:“夫人……不是,崔娘子,您别生气了,我也是不小心的。”

  “我瞧你说的挺顺溜的。”

  “娘子,崔娘子,我真知错了,方才我可是帮您好大一个忙呢。”双影眨巴眨巴眼睛,“况且你本就是主君未过门的妻子,我叫你一声夫人又如何?”

  擦药的指腹一顿,崔迟幸转头睥他,食指一指他的嘴:“行了,闭上嘴。”

  双影瞥了眼她指尖上的药膏,眼神又落在一脸的红疹上,默默思量近些日子应该告诉主君的事情:夫人受伤了,肯定是要说的。

  正垂头耷脑思索,闻声——

  “想要我原谅你,可以啊。”崔迟幸悠悠道,“闭上你的嘴,不许告诉你家主君我起了疹子。”

  目光仍朝着镜中,头都没往他这一处撇,语气淡淡的,却含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双影彻底投降:“行吧,但是我晚上是必定要跟好您去楼里的。”

  “嗯,正有此意,我去会会那泼猴。”

  崔迟幸看向他手中绣春刀,嘴角渐渐上翘:“要是他敢耍花招的话……”

  “就拜托你的刀一用了。”她向他眨了个眼。

  ……

  虽说心里还有些惦记着昨夜听闻的事,她也不敢把自己陷进去,唯恐延误了公务,硬撑着脑袋看公文。

  看来看去,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写的全都是字,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崔迟幸往头上敲了两个爆栗。

  一定是因为早上双影说的话扰了他的心神,害得她静不下心。

  幸而是休沐后第一日,公务堆得也不算,待到放衙之时早已归理完毕。

  夕阳西下,云色层染,一块渐渐藏于晦冥,一块明光烁亮,像是台上戏子妆抹半面,皎然登场,显身台前。

  勾栏之内鼓声不断,杂剧段子处在开场逗人吆喝,两把黄花梨木圈椅上分别坐着今天的贵客。

  一位不住探头,哈哈大笑;另一位则是懒懒支起头来靠在椅侧,眉目舒展,眼睫因困出的泪水不住发颤。

  既来了也不好拂了他人兴致,便也忍住面上疲态,但许是清早一闹,加之白天处理公务,神思耗尽,还是没忍住阖眼。

  在旁终于发觉不对劲的柳昭连忙清了清嗓子,挤眉弄眼指挥正戏上台。

  锣鼓喧嚣后,宫调说唱皆退了影,转奏一阵琴曲悠扬。

  时而大珠小珠落玉盘,时而嘈嘈切切错杂弹,笙箫婀娜婉转袅袅入耳,飘向台下,撩开倦怠的眼皮。

  暖黄灯色下,傀儡款款登场。

  右边身着水蓝色对襟襦裙的傀儡高歌一曲:“今朝言谢,感念君送我东风,来日定许回报,望借一力助我上青云。”

  “既是你我二人互相利用,彼此可有索取,娘子又何必言谢。”略显高大的傀儡立于身侧,一身鸦青锦袍,印入一双点漆似的乌瞳。

  戏演的简单,左右不过是那女角与男角携手共患难,一路过关斩将,彼此触碰一刻又瞬即分离,青丝若有似无纠缠,让台下的人抓心挠肝,无不嗟叹一句“可惜”。

  “有酒吗?”

  声音哑得发沉,柳昭险些没能听出是谁在说话,见身旁姣颜动容,他讨好似地斟满,见她一饮而尽,眸光微动,眼神紧紧陷在戏中。

  台上仍在吱呀吱呀唱着:“今生我为君入戏,如何还恩,如何道明此情?”

  “以你之名引我往生,以你之身换我长存,卿卿可知我情意?”

  情愫将明时,屏风间一阵茫白大雪细细碎碎飘零,成双影灭,灯火骤暗,隐约可见二人之间沟壑纵深。

  女角在镜前自叹:“若郎君康健,不如梁上飞燕岁岁常见,妾心亦足矣。”

  隔着铜镜一侧,男角在榻上,遍体残身沥血:“却不知唯有与卿好,才使我知人间妙。”

  又一切景,红梅簌簌飘落。

  撇开一镜阻隔,傀儡离得越来越近。

  如月梨花纷纷而下。

  挪为近在咫尺的距离。

  眼看男女角将要解开一切误会,青丝纠缠愈深,橘黄光影明灭。

  一场戏乍然停止,涟漪无息。

  “诶,怎么停了!”

  “领班的快出来瞧瞧,怎么就没了呢。”

  ……

  台后操纵傀儡的人立马出来赔笑:“诸位客官,男角那只傀儡突然断了线,这场戏怕是演不成了,今日我们班子不收分文,实在是对不住!”

  话音落下,一颗剔透的玉珠从檐边掉落,沿路流落至女角傀儡的面上。

  全瓦舍的灯火都映在她的脸颊,照亮一滴晶莹。

  仿佛由此长出了生命,先前麻木演戏的傀儡立时变得生动而鲜活,始终如一的表情似也出现了裂痕,悲恸与怅惘从她的身体里蜿蜒曲折,尽数展示给台下。

  戏中人一滴泪,如雨纷乱,淋湿羽睫。

  而台下人浑然不觉。

  柳昭收住了骂娘的嘴,转首,见身侧泪比台上泪还要滂沱。

  像两条清澈的小溪,安安静静地游离,令望泪的人皆抽空了魂魄。

  “崔……崔县令,这出戏是我选的不好。”回过神来,柳昭小心翼翼自抽巴掌赔罪,“我也不知道他们家的拿手好戏何时换成了这一出。”

  ”挺好的,选的挺好的。”

  崔迟幸温吞回声,看向他,浑然未觉眼底漫开一阵水光,仍是笑盈盈地回,“这出戏,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改天定要赔您个结局才是,唉,你看这……”

  “没有结局也挺好的。”

  续上了,反而失其本味。

  有流年往昔,有执手相依,末了倒也不可惜。

  头脑浸在长时的喧闹里略有昏沉,崔迟幸起身,准备去楼外透口气,柳昭见状跟在后头,连声赔罪:“唉,太曲折了这出戏,我看不好,不如欢快的正杂好。”

  曲折吗?

  最入迷于戏的人反倒没觉得,只感受到一路颠沛流离,风霜如刀割断红绳,是有些苦涩。

  “唉,赔个罪又搞砸了。”柳昭实在见不得人哭,尤其是眼前这个人落泪,“要不你说说,我还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吧,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钓系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