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175)

  怎料先前抹泪的人顿了顿,一双清凌凌的瞳眸,明澈而欣喜地望他,丝毫不客气:“当真?”

  “我想请你帮个忙,不光是我,还关乎朔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白发横生,妒意疯长

  天光熹微, 赵府主屋里就已传出朗朗读书声,细闻一番,内容又与正经书卷大相径庭, 惹得待帐旁软窝里的玉兔探头探脑,竖起耳朵也跟着主人聆听。

  “主君安,二月廿, 娘子初次坐堂, 一切顺利,除去朔云民众过分热情,娘子难得露出窘迫, 直到深夜未曾歇息,娘子心情愉悦。”

  “主君安,月初,娘子喜欢放花灯,大笑, 心情愉悦。归府时遇一群疯犬, 采薇劝其与犬对吠, 娘子心觉犬为她所震,落荒而逃,实乃单溯暗中相逼,但娘子破涕为笑, 心情大好,遂不露面告知。”

  一声轻笑从唇间逸散, 坐在镜前的人舒展眉心,念信的人也是忍俊不禁,继续往后读。

  “主君安,四月十六, 娘子将同城中郦娘一起踏青放筝,心情愉悦。因突来大雨,娘子心情不愉悦。后又跟随郦娘子前去品琼斋吃桃花酪糕,心情愉悦。归府后,发现自己最爱的柳绿对襟长裙沾了油污,心情不愉悦。末了,娘子熬夜读了两个时辰的话本,心情大好,睡眠平稳。”

  张钟一边读信,一边翻来覆去找着日子顺序排号,无奈信件厚厚一沓实在繁多,像是起居郎跟在圣上后头寸步不离。

  想必帝王起居录也没有如此详尽的事,大大小小,包括餐饮食都单独列在一张纸上,写的最多的还是关乎某人的心情起伏。

  “五月二十,今日衙门休沐,娘子被纨绔找上门,暗卫一行不慎暴露,娘子不愉悦,遣人归京,午后前往东郊庄子,拜访吕县令。子时归家,因吃桃犯了红疹,娘子哭似孩童,眼睛肿胀若桃。”

  “五月二十一,今日纨绔进房纠缠娘子,娘子不得已托我帮忙脱身。此人已被属下列为高危,其人如山间野猴,不比主君英明神武,配不上娘子精明能干花容月貌,定非良缘。”

  读着才疏字丑的信,张钟止不住笑意,见镜前一张脸也跟着唇角略翘,他视线一扫下行,决心读得更有精神。

  待他看清字眼后,手微微一颤,悱然挪动嘴皮,面色为难,不知该不该悉数念出。

  眼看梳发动作停下,镜里一双深若幽潭的瞳眸定定凝视着他,缓缓吐出一句:“往后念。”

  “娘子......放衙后赴约,前往瓦舍观戏,娘子哭泣,不愉悦,却说纨绔选的戏极好,心情愉悦,笑脸相对,二人相谈甚欢,娘子似乎对其颇为纵容......”

  男人脸色遽然沉了下去,鸦羽似的长睫随之垂落,投在眼睑处如洇湿的一抹墨色,让人分不清他此刻眼底情绪。

  一缕薄薄的微光落入雕花小窗,花纹影子衬托他脸庞愈发瓷白,偏偏一片黯然的淡景里,唇色又如此嫣红,艳丽与鬼魅无殊。

  他缓缓将乌发捋顺在前,借着晨光,指尖掐出几丝苍白。

  染病太久,怎么就生了白发?

  盯着刺眼的白,脑海莫名浮现出一头绸缎似的秀发,柔软而顺滑,带着股淡淡的栾花香气,这令他不得不思考起来岁月长短的问题:

  他所钟意的妻子还很年轻,他年长她五岁,总是要比她衰老得快些。

  他似乎不再那么漂亮了。

  那只泼猴似的纨绔也比他年轻。

  年轻的肉.体与容颜就这般讨她欢喜?

  她难道因此对他产生了好感?

  赵弥客不耐“啧”了一声,也不怜惜下手,径直扯断白发。

  她年轻,单纯又善良,不晓世间丑恶多端,他不该怪罪在她的头上。

  一切都是那故意勾诱的人犯下的错。

  晨起闲适烟消云散,极度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交杂着浓烈的不甘与怅惘。

  窗外曦光于缝隙流动,照亮他眼底晦暗,雕花花影歪七扭八斜映在他的眉宇,宛若内心作祟的扭曲呈现分明。

  妒火中烧,他却不得不先嘱托着回信:“告诉双影,务必让她早睡,不许打着灯烛处理公务,既然裙子弄脏了我再请京中的绣娘给她定一件,少惹她生气伤心,往后盯着她不可沾桃。”

  他微一蹙眉,随意挽发,任由张钟将金玉革带缠绕在腰间,黛紫官袍轻飘飘拢在身上,端正衣袂,手携幞帽,四方步端正向外行去。

  “相公,咱这偷偷去上朝会不会把秦医正惹怒啊?”张钟紧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喘。

  “瘫了近四个月,也该出府会会了。”清越的回声甚至夹杂着期盼意味,然而因着先前未熄的怒火,赵弥客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张钟小心打量一眼,不敢再多言,只怕秦均知晓了,是真的会将赵府闹得天翻地覆。

  刚要踩凳上车,后方有声拦截。

  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人快步走上前来,身姿压得极弯,恭敬行礼:“下官参见左相。”

  他始终不敢抬头对视,只听顶上淡淡叫他起身抬首。

  “是。”

  顺着视线上移,黛紫衣袍,柳腰宽肩,沉金冷玉般的容颜冲击视线。

  长眉秀目,眼尾上挑,看似多情却不轻佻,眼眸甚沾了些冷漠。

  “郑大人?”赵弥客一眼认出,诧异道,“何故那么早来寻我?”

  郑行本又将屈身作揖,却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掌抬起了行礼的小臂,他一怔,吞吐道:“我路遇上朝,总觉得该来多谢相公提拔之恩,一是去年点我为状元,二是入京来常有您的接济,是前些日子还收到了您的长寿面……”

  阳春面裹着鲜甜的汤汁,还温乎着就已送到了家中。

  热气直接冲入鼻腔,实话说,他独在异乡能收到这一份关怀,是有点想落泪。

  心下又极讶然,怎么也不敢信是赵府送来的。

  连着入京两年,两碗都没落下,想必往后......

  “科举糊名,我既认不得你又如何点你为状元?是郑大人殿试出众,博得陛下青眼相加。一碗面而已,不必言谢,待你往后步步高升,也就用不着了。”站在面前的男子笑了笑,唇角温和的笑使疏离退却了几分,显得慈悲而温柔,“可要一起去上朝?绕路来玄武街也是难为你了,乘我的马车快些。”

  郑行本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还是拜倒在他的眼神下,忐忑不安跟着上车。

  主厢宽敞,内里却并不奢华,陈设也简单雅致,只一张紫檀小几上柳枝垂在白玉细口瓶里,茗香四溢混着冷蕊淡淡芬芳,暑天闻此清冽,平宁心神。

  与其一明一暗搭配格格不入的,唯有主座上搭着条石榴红的披风,明媚娇艳,几本市井话本子摆在桌上。

  一瞥书名:霸道国公爱上我、纯情世子火辣辣、重生之权臣变妒夫……

  郑行本险些咬舌,慌忙撤回了身,不敢再随意乱瞧,他不安表情被人尽收眼底,赵弥客笑了笑,解释道:“未婚妻留下的。”

  这难道就不让人震惊了吗!?

  郑行本无言以对,那位崔主事平时看起来也淡淡的,虽说几次撞见她行事欢脱,但也难想象一个兢兢业业的厘务狂口味这般独特。

  不对,他怎么还称她未婚妻呢。

  全盛京谁不知道崔主事毁约,抛下他一走了之,不知去了何处逍遥。

  可自己不也是……

  “哦……那…那恩相的未婚妻还真是口味清奇,活泼有趣。”思及旧事,郑行本收回怜悯眼神,讪讪一笑。

  “嗯,她是有趣得很。”赵弥客颔首,深以为然,转首望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我没记错的话,郑大人是朔云人吧?”

  郑行本点头,心下忽意识到了什么,紧着口气回道:“是,小县罢了,不曾想恩相会记得。”

  赵弥客听他应声,貌似若有所思,顿了半晌才启口问道:“你们朔云是否有个姓柳的纨绔?”

  郑行本不假思索:“有的,其人名为柳昭,样貌不过清秀二字,瘦削如猴,为人粗俗不堪。”他盯着身侧因日光忽明忽暗的脸色,还是犹豫地改了口:“也谈不上清秀,左右不过是个珠光宝气的俗腻之人,油嘴滑舌。”

  闻言,赵弥客微微扬眉,端起一旁茶盏啄边,并不将茶水入口,只默默思量方才郑行本说的话。

  这么说,她很有可能是被巧言令色所蒙蔽了。

  那就更怪不得她了。

  她虽然聪明,但在感情这方面上是糊涂的。

  无妨,无妨,无妨。

  赵弥客告诉自己,慢条斯理吮茶,压下一口憋闷的气。

  转而问道:“他是你们朔云的富商。”

  郑行本如实回答:“是,算是整个朔云最富有的人家了,正店都是他们柳家赚钱,从前我们县令问富户出资,柳家也是常在首位的。”

  难怪他们会接近。

  难怪她会对他笑颜如花。

  也许只是那泼猴帮了她一把,她便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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