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昭昭,从无错处。”
“若不是你夜行相护,他们怎能够安稳到达赈济所;若不是你发觉了安南改稻为桑,富户偷税,官吏贪腐,安南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不是你提前请王侍郎上山排查水沟,请百姓下山,那石流恐怕也会淹死不少百姓。”
哭得发丝浸满了泪水,满脸粘腻,想必脸颊不好受。
赵弥客慢条斯理将她的碎发放在耳后,摸出帕子一点一点擦净,柔声道:“昭昭这般聪明,知晓往井里直投药草,冬前安南便已控制好了疫病,多亏了有你在,将灾民处所和分粮事宜安排得妥当,安南才会恢复得那么快。”
“我做了那么多事吗?”崔迟幸一抽一吸,怔怔看向他。
眼神分外坚定清明,他点头,拭泪动作未曾停下:“嗯,前几日安南百姓还写了信来,说元日前便能各回门户准备年夜饭了。今年的安南,还能过个好年。”
“甄家呢......”
“我托信送了些粮食,放心,不多也不算少。”
崔迟幸圈紧他的脖子:“我总是会梦见那日跪在佛堂里,大家骂我是佞臣奸人......”
一个月来,佛堂里双双冰冷鄙夷的目光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呸,狗官一个!”
“贱人,竟拿我们百姓的命糟践。”
......
午夜时分,她总会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气,试图驱散那些萦绕在心的不堪往事,后背上的冷汗粘腻而刺骨,再难以入睡,她只得眼睁睁看着天色渐白。
老翁的,甄守义的,那位女童的,阿芳的......
还有很多很多人的面孔都会漂浮在眼前。
如果不是她,他们本不会死的。
如果不是她,他们本可以再相信朝廷的官员。
如果不是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若她没有去安南,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
“‘奸人’这词何时能用到你身上了?”赵弥客笑了一声,反问道,“嘶,有些耳熟,倒像是描述我的词。”
嘴被柔软掌心堵住了,红彤彤的眼睛望向他,泪光盈盈半含忿怨。
“不许这么说自己。”崔迟幸嗔怒道。
赵弥客心下一软,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手握的掌心上:“好,听你的。”
“你若是这般说自己,那日朝堂上为你作证的百姓,为你请命诉冤的百官岂不都成了沆瀣一气的奸佞?”他语气轻快,打趣道,“为你敲响登闻鼓的那群平人百姓呢,莫非皆是奸人?看来我们昭昭还是个颇得民心的‘奸人’。”
这话说得有些道理,又好像在胡诌一通,崔迟幸被绕了进去,默然靠在他滚烫的胸膛间。
“许是噩梦做多了,心里不定。”她声音低缓了下去,“总觉得是因为我,他们才会死......”
“不怪你。”
赵弥客轻刮她的鼻尖,回:“这罪名怎会轮到你的头上,你一向聪明,在这件事上又如此糊涂。错的难道不是为了私利以民心为刀、谋害忠臣的人么?”
崔迟幸不说话了,只抱紧了他,头埋在肩窝上小小声地啜泣,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整个人都黏在滚烫的身体上。
太过心软,对自己太过苛责,便认死理地钻牛角尖,憋着话什么也不肯说,一副恹恹无神的模样又叫人担心的紧。
赵弥客看她躲闪的样子,无奈蹭了蹭她的额首,温声道:“说来怨我,没能护好你,是我的错。”
崔迟幸摇摇头。久维持着一个坐姿有些发麻,她支起身子调整了个新姿势,曲起小腿,坐在他的腿根上,挨着腰腹间。
双条藕臂圈着他的脖子,认认真真望向赵弥客,什么话也不说。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开口: “你今日话好多。”
赵弥客眸色一亮,揽着她的腰,失笑道:“有人又在犯傻,我该如何是好?”
“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崔迟幸一怔,垂首,缓缓摇头:“没有了。”
赵弥客凝视着她颤动的长睫,闷闷应了声“嗯”,再度敛为沉默寡言。
“好像还有。”
心尖摇摆间,闻见她说:“我喜欢你的。”
腿不安分地向前挪动,浑然未觉身下滚烫,清澈纯粹的乌瞳脉脉凝视着他。
炙热,明亮,一遍又一遍描摹过眉眼,缱绻未离,惹人口干舌燥。
赵弥客眸光微动,视线濒临涣散,唯闻女儿家的甜香在此间馥郁更甚,流连过胸腔间,令交错重叠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短促、疾快。
烛光旖旎,春意蔓延。
温软的唇一点点蹭上她的脖颈,若蜻蜓点水,轻柔至极,几番摩挲后,渐次勾起潜藏的欲.望与渴慕。
好痒。
但……又是想要他靠近的。
微颤的举动皆撞入一双乌浓的、暗流涌动的眼眸。
近在咫尺的距离——
郎君散漫靠在椅上,眼神却浓稠得像窗外化不开的夜,为鸦羽似的长睫半掩。
烛火勾勒出深邃秾艳的容颜,一身黛紫公服衬得他皮肤冷白,锋芒中又沾染了妖冶的风致。
唇色靡丽,宛如一朵危险又引人靠近的虞美人花,正静待采撷。
他握住她的手腕,引着指尖,点上他饱满盈润的唇珠,媚态丛生,无声无句就已暴露所有情欲。
良久,哑声相求:“吻我,昭昭。”
作者有话说:
究竟哪来的不良内容……我连吻戏都没写……放我过去吧审核……我求你了……
第106章 温存缠绵,眷侣相随
许是纤长眼尾撩动了心弦, 她停止躲闪,倾身吻住。
回吻依旧热烈,不急不躁, 温柔而缱绻,只一遍遍引着舌尖牵起银丝,引着相抵、打转、缠绵, 却舒逸得全身都快融化在怀抱里。
“奇怪...等等!”
崔迟幸拉开唇, 回视他不解与渴求的眼神,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之前我主动吻得那般急,为何都没什么感觉, 偏偏你一贴上来,我就、就......”
看起来好苦恼好苦恼,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反应。
赵弥客快急疯了:“崔主事,能别在这时候如此好学么?”
下一瞬,细碎的喘.吟声从喉间泻出。
“既然不懂, 我亲自教你。”
......
烛蜡尽数融化在盏台上, 厢房内伸手不见五指, 唇齿间的缠吻方休。
“真厉害,好昭昭。”赵弥客轻轻拍着崔迟幸的背,带她理顺呼吸,唇角带着餍足后的笑意, “越来越久了,真聪明。”
崔迟幸羞恼去捂他的嘴。明明知道她嘴上功夫笨拙, 他又这般哄她,以便下一次吻得更久。
坏心眼子的狐狸。
偏偏每次亲完后还总是不撒手地轻拍她的背,极尽耐心安抚,装得与正人君子有十分像。
“真受不住了。”她投降似地软在他怀里, 呜咽道,心觉自己就像那盏台里融化掉的蜡,很委屈地摸着嘴角:“你刚才咬我做什么?”
唇瓣又点上她指尖落在的地方,他笑得那样好听:“胡思乱想的惩罚。”
“哦。”崔迟幸佯装,“那要不要多来几次?”
清晰的吞咽声落在静谧的房内,似要将人拆骨入腹,拢在腰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崔迟幸忙起身:“我乱说的。”
赵弥客轻笑,顺手将挂在一旁的石榴红披风取来,仔仔细细盖在她身上。崔迟幸垂首看骨节分明的手穿绕过红绳系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不自觉咽了声口水,而后就被这般打横捞了起来。
“你就打算这样抱我出去?”崔迟幸惊愕,“我自己下来走。”
怎奈抱住她的力度十分稳当,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赵弥客看向她的腿:“腿不酸?”
不说还未发觉,果真是酸麻难以落地。
崔迟幸讪讪点头,眼神仍停留在他润如白玉的手指上。明知他不会让自己掉下来,还是没忍住圈住他的脖颈。
好像这样能够贴得更近。
心一思索,呼吸声愈发浓重,闻见他一声轻叹。
“腿酸便不那般坐了。”
崔迟幸打开门,乖乖点头:“嗯,可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我坐在你身上。”
话语脱口而出,二人同时顿怔。
崔迟幸急忙辩解:“我的意思是,是......你好像......反正不是我方才说的意思!”
完了完了,他这无书不读一点就通自学成才的状元郎脑袋怎会不懂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圆也圆不过去了,真是被一张快嘴蠢死了。
崔迟幸绝望地瘫在怀里,便听见上方传来低低的笑声。
“嗯,喜欢。”
赵弥客:“你刚才那个意思。”
崔迟幸倏然睁圆了眼,只觉快被自己身上的热气烫化了。她即刻蜷成个虾米窝着,双手将披风拉拢,紧紧盖在脸上。
“相公!”甫一跨出门外,张钟风风火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