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雪落,韶华如是。
碎玉琼花,白头誓约。
冰凉的雪花落在眼睫,垂下,化在交融的双唇间,荡漾开丝丝清甜。
“赵弥客。”她轻声唤他。
有滚烫的液体交织,稀释了唇上冰冷。
“是有的。”
——我的心里,是有你的。
作者有话说:
callback了一下62章那个没有得到回应的问题
第105章 烛光旖旎,春意蔓延
崔主事好像变了?没变?
许黎眼望着刚来正堂内交代年末事宜的女官, 支起下颌思索。
正出神时,便见她走到自己面前,笑容浅淡:“明日便要休沐了, 祝许大人元日安康。”
“崔主事元日安康,岁岁吉祥!”
许黎连忙回言,纤弱背影很快没入了厢房, 重重合门。
心中恍然大悟, 肯定点头——她变了。
原来的崔主事从不会笑得这么苍白无力,也不会气若游丝地说话,一双漂亮的杏子眼更不会如此无精打采。
许黎以为是错觉, 一把拽过身边的同僚,窃窃私议:“欸,我怎么觉得崔主事平反冤案后,有些变了。”
同僚若有所思,跟着点头:“我也觉着, 总觉得像失了神一般, 前些日子闻见马主事叫她好几次, 她呆了好久才应声。可我瞧着她平日里也还是那样说笑,还能碰见她去长乐街上访友呢。”
马主事的嗓音众人皆是知晓的,十米开外都能听见他那大嗓门,站在人跟前得把耳朵震聋了, 如此说来的确是反常。
许黎百思不得其解:“可崔主事平反冤案是好事儿啊,怎瞧着蔫了吧唧呢, 是不是咱俩搞错了?”
“也许是吧,年底考成人家还拿了户部前三甲呢,说不定只是事多心烦罢了。”
许黎深以为然,在心里啧啧赞叹:一定要多学习崔主事, 这是自己入职户部定下的目标。
眼看着排在末尾的考成名次,他叹了口气,继而埋头扎在案牍里。
为了学习偶像!拼命上进吧,许黎!
.
“放弃吧,许黎,你熬不下去了。”
亥时,昏昏欲睡的人倒在书案前,毛笔上的墨不经意沾了满脸,才终于忙里忙慌惊醒。
许黎望向对面厢房,灯火通明,从白日至深夜,不见人跨出门来——除了马主事放归的时候。
这也太能熬了,从早坐到晚,崔主事真是不晓得累呀。
许黎长叹一口,原来崔主事变的地方在这里。
往先她就是整个户部走的最晚的人,但也有个休息的分寸,如今更是笔耕不辍,昼入伏夜不出。
那自己猴年马月才能追得上偶像的步伐啊!
他哀嚎瘫在案上,低头瞟见瞌睡时写的鬼画符,心觉烦躁,不如早些归家的好。
于是收拾书箱起身,凑近厢房门边,道了声别:“崔主事,您注意身子,我先走了。”
过了许久,才听见略带喘气的回话:“辛苦了,归家平安。”
“您没事吧,怎听着语气不大对劲呢?”许黎一惊。
“我...我没事,你先归家吧。”
院内彻底安静下来,厢房门内,交错的呼吸声再度响起。
轻吟时不时飘出:“安澜......安澜......”
少女将比自己高上近一个脑袋的人逼在木门上,紧贴着炙热的身体,踮起脚尖急切地寻他的唇。
眼神迷离,彷徨,像是溺水之人苦苦寻求一根浮木,试图攀着浮木脱离怅惘的海。
赵弥客垂首,温热的唇瓣瞬即贴了上来。他未合眼,借葳蕤灯火将她蹙着眉的模样尽收入眶,竭力压制住回吻的冲动。
她吮吸得这般着急,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嘴上动作一如既往笨拙而迷乱,似痛苦似解脱地唤他小字,声声动情,面上神情却深受折磨一般难捱。
“迟幸。”
赵弥客从密密麻麻的吻里找出缺口,低声唤了一句。
却见她置若罔闻,仍意乱情迷攀附着他的腰身,将全身上下所有温度融在他的胸膛间,越抱越紧,不顾呼吸紊乱,索吻愈加汹涌。
赵弥客抬起头,分离相贴的唇,垂眸。
灯花飘摇映亮在低垂的眉梢处,她缓缓睁眼,漆瞳渺若烟云,似是不解他这番举动。
赵弥客心下一紧,揽人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先不亲了。”
崔迟幸拉开距离,闷闷道:“为何?”说罢便又盯唇凑上前去。
“崔迟幸。”赵弥客的声音陡转生硬,“我说,不亲了。”
“你...你不喜欢我吗?”她眸光波动,愣了愣问。
赵弥客怔住。
这根本不像是她会问出来的问题。
四目相对,神思随着眼神飘忽不定。
“崔迟幸,亲吻是因为喜欢才会做的事,而不是因为亲吻才喜欢上一个人。”
崔迟幸看向他黯然神色,懵懂点头。
“我不是不喜欢你。”赵弥客呼了口气,思索措辞,“而是你对我的吻,不是源于喜欢,我说得够清楚吗?”
她不解:“我喜欢你的。”
“这不一样,你是喜欢我,但你的吻只是为了发泄,为了逃避。”
赵弥客压住心中翻涌的酸楚,苦笑道:“这一个月,我每日来接你回府,你都这般将我逼在门上索吻,吻完又像是丢了魂般。”
“你敢说这里面有一点喜欢吗?”
“我...我喜欢你的。”崔迟幸摇头,支支吾吾,“我不喜欢你......怎会主动吻你呢?”
“你若真是喜欢我,不会是现在这样吻我,更不会问出刚才那个问题。”
“从那日公堂翻案后,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余眷京他们和长乐街上的伙计们都来找了我。可你总是这般吻着我,无论如何也不肯说。我们不是说好要一齐面对一切的吗?”
崔迟幸推开怀抱,转身至桌前:“变了个人?我...我没变,前些日子还在户部考成里拿了前三甲,怎会变了呢?”又慌忙从一堆混乱的书稿里拿出张揉碎了的纸摊开,努力摆在他面前:“我没变,赵弥客。你看,这是昨日你来时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好好呢。”
赵弥客看着上面潦草歪斜的字体,抓住她的手腕:“我不是说厘务。”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目光沉沉,径直凝视一双呆滞的眼,对碰的那刻,手被倏然甩开。
“我不明白。”
赵弥客挪近,试图从后圈人入怀,被猛地一挣脱。
像是进退无路的囚徒,她双手死死黏在桌案边,双唇不住哆嗦。
“求你,先让我静静。”
漫漫长夜,烛火摇摇,残存清风相伴灯辉,眼前景致由葳蕤至朦胧,笼水后融化为虚无。
话音落下许久。
一滴泪打在了漆色的紫檀桌面上,经烛火洗涤,晶莹透亮。
“我喜欢你的,赵弥客,可是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眼泪越掉越多,明黄光点在案上滚动跳跃,一瞬变得刺眼非常,闷不作响刺痛了心脏。
赵弥客径直将人按在圈椅上,两手撑在扶手处,俯身笼罩着她的身形。
“我知道,我知道安南的事让你自责难过。”赵弥客耐心道,“可你万万不该怀疑你自己,逃避这所发生的一切。”
“我没有。”崔迟幸抬首,心如穷途末路,“你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我害怕......”
宽大身形牢牢罩在椅上,面对着的眼神自始至终未曾移开,平日里的温柔却掺杂了几分失落与质问。
不似耳鬓厮磨的伴侣,像是在审问她这个犯人。
可哪位主刑官会露出哀求般的目光?
未几,赵弥客败下阵来,长叹一口,穿过膝弯捞起她,取而代之,将她放在自己膝上侧坐着。
他揽着怀里的软身贴在胸膛上,就像在狱中经常做的那样,蹭她的额发,缓缓将她的纤手包裹在掌心,不轻不重捏着指尖。
一张美丽的纸人,一半在怀里,一半飘在半空中。
他又拢紧了她,试图将她飘忽不定的心拽回。
“是我不好,你若害怕,我便抱着你缓缓。”口吻近乎于恳求,“等你愿开口了再说,好不好?”
独属于他身上的冷蕊香气一层层铺陈开来,轻轻浅浅,幽若细丝,渐渐纾解了先前的慌张与惝恍。
“如果我说害怕,是不是会显得很懦弱......”崔迟幸撇开脸,躲掉他凑近的唇瓣,“可我...我还是忍不住回想那些被我害死的人。”
泪如决堤寸寸滑落,打湿了睫毛与脸颊,落在一人眼里,雾气弥漫,心也跟着泛潮。
赵弥客抱得更紧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没有人会怪你。”
“我真的怪自己,是我害死了甄守义,是我害死了那么多安南百姓,若不是我,他们本可以早早吃到赈灾粮的。”
哭声没入了他的肩窝,身骨似是也要随着抖动的弧度而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