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125)

  “迟幸是个好孩子,善良又妥帖,你们二人若能够喜结良缘,我当真是为你们感到高兴。”

  说着说着,刘长松已不免带了几分哽咽。

  赵弥客微微一怔,道:“义父在天之灵知晓后,想必也会因我托信侍郎而高兴的。”

  “她是很好,好到......我甚至不知该怎么配得上她。”他自嘲一笑,“侍郎,我还要同您道声谢,多谢您替我教习照看迟幸,她才能快乐地待在盛京。她一直同我说,能与礼部诸位为友,是她入京以后最欢喜的事。”

  “此事还需征求迟幸点头应诺,还望侍郎勿走漏了声。”

  刘长松拍拍胸脯:“我谁都没说!”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窜来三人兴奋呼叫:“侍郎,你在同左相商讨那件事呢!”

  齐刷刷明亮的目光来回扫视,笑意粲然。

  赵弥客:“......”

  刘长松嘿嘿。

  余眷京摆得一副正经姿态:“咳咳,总之,是不能够委屈了我们昭昭。”

  徐诺跟着点头:“得问过她的想法,不能胡来。”

  严渺为难:“一边是挚友,一边是偶像......你们二人,日后可千万千万别吵架!若吵了,我也是要抛弃恩情,站在迟幸这侧的。”

  赵弥客看着几人格外认真的表情,一笑,诺诺点头。

  徐严刘三人先走在了前头,余眷京停至赵弥客身侧:“左相,我们不是同你说笑,我们是真心希望迟幸能够幸福的。”

  赵弥客颔首:“我知晓。”

  “她很倔,真的很倔,倔到怕我们发现她有什么难处,连一封信都不肯寄来,我们心里总是怕的,尤其是他们赶往安南的路上遭了水贼,她也不肯告诉我们她有没有受伤。”

  “她这般脾性也是有缘由的......”说着说着,余眷京开始哽咽,“她是个好姑娘,大家伙都盼着她回来呢,谁也不想她受欺负。这么久以来,我也知晓你是真心待她好的,但你位高权重,若日后变了心,欺辱了她,我们其他人豁了命也定要问你讨回......”

  话语未绝便被打断——

  “我会待她如初,此生此世,我只求她为妻。”

  “是我委屈了她,一身污名玷污了她的清白,我对不住她。”赵弥客正色道:

  “但我更想往后能光明正大护住她,护住她的倔强,能让她的勇敢无拘无束。”

  余眷京又哭又笑:“你说你们二人三天两头赌气不休,怎么她出个京,你心里忽就定下了呢?”

  思虑良久,赵弥客沉声道:“之前,是我太懦弱。”

  回想起双影信上写的内容,他近乎可以在脑海中临摹出她的身形与容颜:

  一定是端端正正地,站在父母面前,眼眸烁亮着,坚定道:“我喜欢他。”

  即使面对他时,她总嘴硬千万次,抗拒着不可明说的心意——唯独走前质问他时,何其坦荡。

  既然她仍愿意再勇敢一回。

  那么,这一次,他想换他迈出最后一步。

  等她归来,他想给出一份最圆满的答案。

  “我想她得很,不给你写信就算了,连给我们写信也不肯,她养的花枯都快枯死了,采薇那丫头也是一天到晚抹着泪......”余眷京擦擦眼角,长叹了口气。

  耳畔念叨同噩梦又入心绪,赵弥客更觉胸腔闷痛。

  除了初至安南时,她曾托付双影二人道了句安好,往后再无音信。

  甚至于她口中说的那份“安好”,尚不知真伪。

  瞭望天光初启,玉阶迢遥。

  脱离人群一时欢语,他又要行至最前方。

  回首,熟悉的深绿身影荡然无存。

  传令官日复一日宣起号令——“上朝。”,他日复一日的斗争再度开演。

  叶轩出列,表情肃然:“启禀陛下,臣有事相奏。”

  “自帽妖事发,京城不宁,民心惶乱。兵部同殿前司尚未能究其本末,是为失职,甘愿领罚。然臣以为,眼下所要便是禁流言谣传,毋使蜚语纵横以致祸乱益深。”

  江槲之随之跟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叶侍郎此举,是想让整个朝廷落得拒谏饰非,独断专行的名号么?”

  叶轩气急:“本就是怪力乱神妖鬼胡言,怎就不能封口!江右相莫非是想放任流言四起,引得京城大乱!”

  话音落下,队伍遥遥后方,绿色身影跪拜。

  去年新科进士梅山道:“昔日太祖落难,身躲大相国寺,恰逢真佛化为人身,道其头悬粲然紫气,定太祖为平定天下大乱的真命天子,众百姓遂拥黄袍加身开创我大宁祖业。由此说来,祥瑞或是凶兆,皆有缘故,民议皆起于一人。如今看来这帽妖怪象不休,莫不是奔着妖孽前来。”

  妖孽一言既出,何人不知这把刀捅向何处。

  珠帘后,帝王不发一语,堂内顿时噤声。

  台前飘来一声笑谑:“这么多年,赤红纸鸢,河内怪鱼,尸人乍显......桩桩件件竟都因我而起,我倒是不知自己魂通阴司,能引得诸多神鬼为我争端。”

  赵弥客说完,定定看向江槲之:“尚存人世便能够引得诸位同僚为我造势,该如何言谢?”

  宋康接话:“赵相公说笑了,外头的风言风语,你本该不在乎才是,如今自寻话茬,莫非......心亦有所不安?”

  嘈嘈切切错杂交谈起,岑寓冷冷瞥了眼梅山。

  “梅学士是个读书人,竟也道听途说信奉鬼神,你这心可还有半分清正?”

  一句轻描淡写似的反问激起梅山满面通红。

  岑寓奏道:“下官同殿前司诸将连夜捕捉帽妖,想来比诸位前辈更有资格在此商议帽妖之事。”

  “某夜轮值,我射中一只落单帽妖的左腿,发觉其血渍鲜红,竟与人血气味一致。所谓的鬼怪不过是凡人肉身。我才疏粗鄙,不知梅学士所精读的圣贤书上可有教过这个道理?”

  话头一听像是在点梅山,暗地里却是把先前站在右相处的官员都刺了个遍。

  可偏偏这岑指挥使斩得武状元的名号,又因马场救驾有功,当下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身出安平侯府此等勋贵门第,无人敢折了岑家的门面。

  只好任忍口气由着他说。

  “回禀陛下,臣等愿日夜兼守盛京城,还无辜仕人一个清白,亦还我大宁百姓一个安平盛世,望陛下再给臣一段时日,臣定不辱使命。”

  江槲之闻言身形一滞,定定望向后侧端跪的少年。

  “哼,岑指挥使年轻,还是收敛点意气才是。”他一哼,“无辜清白,莫非你以为有人当真是冤受污名。”

  岑寓抬眸要驳,被拦下声。

  宋瑞沉沉道:“交由岑爱卿办吧,朕信他。既是人为作乱,便须揪出背后主谋,眼下不必再议此无稽之谈——安南赈灾事宜可有眉目了?”

  工部侍郎齐璋出列道:“回禀陛下,河道补修已然竣工,工部人马已踏上返京路程。”

  “你们工部溜得倒是快。”陈易冷嘲热讽。

  “陈尚书这话倒令我不解,既已竣工,工部人马何必滞留于安南同百姓争食。眼下安南缺粮,陷于饥荒,莫非你一介户部长官尚不知实情?”

  陈易没了话。

  齐璋又说:“家弟任职于户部,偶有来信,无不吐露安南窘况,如今户部诸位同僚赈灾济民,宵衣旰食。户部司崔主事更是身兼数职,日夜不辍。吾等还请陈尚书远下安南见一番真况,方知我工部士人先行缘由。”

  陈易怒极:“齐侍郎莫不是以为我懈怠职守?”

  宋瑞重重叹了口气,瞥向为首的紫袍郎。

  双眼无澜,浓重的黑里难窥见一丝情绪,与世隔绝般冷冷地伫在那儿。

  唯有齐璋所言“崔主事身兼数职”时,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颤。

  他发话打断:“赵卿。”

  赵弥客闻声抬首,声音有些发沉:“臣在。”

  “朕将调粮事宜交由你吧,你意下如何?”

  堂内一震,群情激议。

  “圣上,万万不可啊!”

  “他怎可插手户部之事!”

  ......

  蒋文正回驳道:“赵相公夙夜不怠,帮扶考察各部厘务,纠举各部过失已属常态,如今陛下亲点其负责户部赈灾事宜,诸位莫不是既驳了陛下的令,又忘了赵相公的恩情?”

  叶轩不耐冷瞥他一眼,肃然道:“赵相公年少入职户部,功绩卓越,又曾亲赴江南为官,颇得民心,陛下能将此重任交予他,实为明智之举。”

  岑寓附和:“陛下英明。”

  后列初入吏部的小官也随之跟声:“陛下英明。”

  耳闻着后列齐刷刷一片的“陛下英明”,宋康一嗤。

  “赵相公长袖善舞,拉拢人脉的本事倒是日有所进。”

  回言平平:“同性相吸自引清正之士,反之,有人身侧尽为娈童妖倌。殿下以为你我二人是何种长袖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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