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呆了,靖王真敢在皇帝面前说这一番话?将谢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皇帝问她:“靖王要将儿子嫁给你,让谢氏做侧夫,你意下如何?”
周清立马跪下行大礼:“陛下,微臣何德何能,已有正夫,岂能再取正夫,辜负旧人呢?”
靖王一脸不耐烦,“也不是第一回辜负了,装模做样干什么?”
“哦?”皇帝提起了兴趣,“周清以前还休过夫?”
周清赶紧解释道:“陛下明鉴,之前臣身陷囹圄,在牢狱之中,前途未卜,为免梁氏跟臣受苦,受臣牵连,这才无奈休夫,实则梁氏贤良,并无过错。然木已成舟,只怨我与他有缘无份,如今臣与谢氏妻夫和睦,不愿横生枝节,还望陛下体谅。”
皇帝笑了两声,“原来还是个痴情种,怪道他们都要争你。”
周清连说了两句不敢,匍匐在地上,等候发落。
“瞧瞧,人家不愿取你儿子。”皇帝挑眉,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靖王咬了咬牙,拱手道:“皇姐,借一步说话。”
谢元袖子动了动,里面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大殿上,只剩下谢元和周清两个人,还有几个站得比较远的宫人。
“周清。”谢元忽然开口,“我信你是良善之辈,往后,莫要辜负琼儿。”
周清不知道她这突如其来的嘱咐是为何,不安地看向皇帝和靖王离开的方向。
“谢大人,您觉得陛下会答应?”
谢元仰头,头顶是描金绘卷,花费了上百匠人数年心血,可笑的是,站在殿中的臣子没几个敢抬头,而皇帝大多数时候只会俯视,如此精妙的画功,几乎没人能看见。
可即便在这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皇家都如此顾及颜面,更别提其他。
谢元长叹一口气,“今生君恩还不尽,来世宁做脚下泥。”
周清怔在原地,一股说不出的悲怆之感油然而生。
没过多久,皇帝和靖王回来了。
皇帝说:“靖王,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将次男嫁给谢家吧。”
靖王脸上没什么表情,跪下叩谢君恩。
至于姜瑜的去向,皇帝没有提,也没人问,却是默认的定局。
三人一同出了养心殿,谢元缓缓走在后面:“老臣年事已高,腿脚不利落,二位先行一步吧。”
靖王嗯了一声,使眼色示意周清跟上。
周清心中郁闷,将心情写在脸上。
等走远了,靖王说她:“别表现得好像自己吃了多大亏一样,明日来王府下聘,不得有误。”
回到家,周清不知该如何将这消息告知给谢琼。
去了他的屋子,发现谢琼正陪一只狸奴玩闹。
“这是晴儿?”周清认出了这只狸奴,之前只听说谢琼救了它,不想他将这狸奴留下了。
“是啊,妻主瞧,晴儿多乖啊。”
狸奴晴儿只是半探着身子,抓弄谢琼手中的扇子,发出喵喵的声音,就哄得他乐个不停,他还真是喜欢这小家伙。
周清摸了它一把,带下来几根猫毛。
晴儿回头就是一爪子,却因没有指甲,未能抓伤她。
“妻主轻点,别弄伤了它。”谢琼护崽一样,将晴儿抱在怀里。
“我分明只是摸了一下。”周清肯定,自己刚才绝对没有用力,是这狸奴太爱掉毛了。
她问道:“春儿呢?”
谢琼抓住晴儿的两只耳朵,“在里间呢,睡得正香,有一会儿没闹了。”
周清朝里间走去,发现里面并没有下人。
“你让春儿一个人在里面睡?”里间过于安静,她有些不祥的预感,掀开帘子,就见周春的小脸、脖颈、胳膊,凡是露出来的地方都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小脸憋得通红,额头发热。
“来人啊!快叫大夫!”周清喊着。
谢琼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晴儿进去,看到周春的样子,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中午还好好的,吃过奶就睡了。”
周清推开他,“别靠这么近,看不见春儿都喘不上气了吗?”
由于周春体弱,府上特意养着个府医。
府医来看了情况,又见到外间的狸奴,立刻明白过来,在医案上写下:“患者肺虚,凡近狸猫,毛屑相触,即鼻鼽嚏涕,肤作痒疹,避之则安。此禀质使然,非外邪伤寒,宜远畜猫,服药仅可缓症,难断其根。”
“又是这狸奴!”周清气道,“媚儿,还不快将这畜生扔出去!”
媚儿听后,直接抓起晴儿往外扔。
狸奴晴儿很是灵巧,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快速冲到树丛里,消失不见了。
媚儿还打算追上去,谢琼赶紧拦住他:“你们别伤它,这并非晴儿的错,它只是只猫儿,不懂得这些。”
周清恨恨道:“那就是你的错了!春儿还这么小,你让她一个人睡在里间,只顾着和这狸奴玩闹,现在春儿发病,也是它害的,这么心疼它,你抱着它过下半辈子好了。”
谢琼哭得浑身都在发抖,眼睫上挂着的泪珠落了又落,不敢反驳。
杨小爹也骂道:“一只畜生,难道还没有春姐重要?这么拎不清,谢家是怎么教养你的?”
谢琼被这么多人指责,心中悔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昏死过去。
媚儿有些害怕,毕竟刚才是他把晴儿扔出去的,现在那猫跑了,谢琼又昏死,他们该不会怪他吧?
他偷偷看周清的反应,见她眼中有些不忍,赶紧道:“我去叫人将夫人送回房间。”
府医给周春灌下汤药,孩子喝不下去,又吐了出来,有两次还呛得直咳嗽,小手更是不断抓挠红疹,有几块皮肤都被抓破了,只好用软布将她的手束缚住。
听着小春儿难受哭闹的声音,周清心里难受得紧,恨不得自己替她承受。
整整一夜不得安宁,周清也就这么陪着熬了一夜。
直到翌日天亮,春儿的烧退了,也能吃下小半碗米糊,才能稍微放心些。
听说谢琼醒了,她也没心情去看,还让人告诉他不必过来,免得身上遗留的猫毛又惹得周春发病。
下人忽报,靖王府的宫铃来访,周清才猛然想起,昨日靖王让她今日下聘。
只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如何下聘?又着急忙慌着人上街采办。
等到了王府,已是日过三杆。
按照常理,下聘都要一早上门,才显得诚意,如今迟了这么久,靖王和姜瑜的脸色都不好看。
周清只好赔罪道:“殿下恕罪,小女昨夜病了,今早才好些,故而来迟。”
“春儿病了!”姜瑜一下子站起来,“生的什么病?大夫怎么说?”
周清将事情说了一边,靖王埋怨道:“早就说了别养那只狸奴,这下差点害死你女儿。”
姜瑜没理会她,又问:“那晴儿现在在什么地方?”
周清想起来晴儿是姜瑜的狸奴,有些不敢说。
“究竟怎么了?”姜瑜追问道。
“那狸奴……跑了。”周清吞吞吐吐道,“当时情况危急,春儿不能和狸奴共处一室,下人将它扔出窗子,后来……后来满府都找不到,那狸奴就这样不见了。”
其实昨日周春病了,全府上下哪有人有心思找那狸奴,压根没人在意,还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周清觉得不能那么说,免得姜瑜发作。
她没敢说出人名,已见姜瑜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靖王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提那狸奴做什么?瑜儿,你先出去,我和周清谈谈婚事。”
姜瑜也早就不想待了,直接出了王府,往周府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姜瑜气势汹汹地到了周府, 迎面碰上杨小爹,这人他之前见过,也知道他的身份。
姜瑜没好气地问道:“春儿在什么地方?”
杨小爹愣了一下, 有些奇怪:“姜公子,今日不是二姐下聘的日子吗?你怎么来了?王府那边不需要您……”
“别废话!”话说到一半, 姜瑜就打断道,“先告诉我春儿在哪儿?”
杨小爹看他这样子,也不敢放他进去:“姜公子,你先别急, 春姐难受了一夜, 好不容易睡下, 府医不叫人打扰,屋子里有两个乳娘看着呢。”
姜瑜倒也没打算强闯,既然春儿一切都好,他又问道:“我问你, 我的晴儿呢?”
晴儿……是那只狸奴。
看姜瑜这兴师问罪的模样,杨小爹大概猜出他已经知道晴儿跑丢的事了。
既然如此,隐瞒也没有意义,反而可能被姜瑜怪罪。
杨小爹吞吞吐吐道:“那狸奴害得春姐高热起疹子, 也是没办法了, 才把它丢出去, 这都是为了孩子好, 府医说……”
“是谁丢的?”姜瑜步步紧逼, 不听其他多余的话,再次打断,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杨小爹只好说出媚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