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寒接过信封,并没有打开:“验状是你写的?”
仵作抬起头看着他:“......是。”
“写的什么?”
“面色青紫,两眼微合,口唇肿胀,+指甲缝色渍深积。遍身并无磕碰、毁折、勒掐、拳殴等旧伤新创。今验得喉管深部及吐出涎沫俱带某色,系生前失足。”
“那你验出来的,是什么?”
“我并未在验状上作假,只是还有些内容。”
“胃内容物约半盏,为未消化完全的米食及青菜,气味如常,无酒气,生前不曾饮酒。”
“且下身明显损伤,多出裂伤,遍提掐痕,抓痕,皮下淤血成片。非器物所伤,乃人所致。”
夏稚在一旁,只觉得心痛。
此事果真有蹊跷。
他顿了一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王爷,恕我多言,那女子的事,不止她一个。”
“最近,又许多抬进来,‘意外’死亡之人,大部分都是女子,有些是被重物砸伤,有些便是摔进染料池子,且验状上,全都是要求写上是意外。”
虞寒了解情况后,起身便要走,夏稚随了上去。
“这个孟知县肯定有问题,这个案子,我也要查。”她说道。
虞寒肯定现在不能否认,到时候晚上自己出去就行了。
“好。”
夏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心里也清楚得很。
说不定这个人现在答应得好,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打算兑现。
明儿乖乖坐在石阶上,膝盖并拢,小口小口吃着烧饼。
夏稚走过去,朝他伸手:“走吧,我们回家。”
明儿当即愣住,那一口烧饼还在他嘴里。
他看着夏稚伸出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反应。
“家......?”
夏稚主动牵起他的手:“嗯,回家。”
明儿走在夏稚走遍,步子很小,夏稚也就走得很慢。
夏稚走得慢,虞寒便也放慢了步子,几个人就这么悠悠荡荡走到了刘府。
门口的伙计看见夏稚牵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回来,正纳闷时,就听她嘱咐道:“烧些热水,送到我房里。”
伙计点着头,目光还粘在几人身上。
明儿坐在木盆里,一开始害羞不肯脱衣裳,小柳和小依说了好一会儿他才愿意。
只是还是不愿意让她们触碰,说什么都要自己来。
可让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自己来,怎么可能洗得干净。
最后还是找了几个伙计来,给他擦了身子,桶里的水也换了一波又一波。
府里面没有最小的衣裳,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夏稚打算明日去给他买几套。
明儿抬起头来看着她,头发被小依梳得整整齐齐,垂在脸侧,刘海也修了一下,只是有些不太齐,但好在不扎眼了。
“谢谢姐姐们。”他声音细细软软的。
夏稚伸出手,在明儿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你就先跟着我们,等到了苏州,再将你安顿下来。”
明儿上前,轻轻环住了夏稚的腰身:“姐姐,苏州远吗?”
“嗯...有点,但姐姐也不知道究竟有多远,要问那个哥哥了。”夏稚下巴点了点靠在门框边的虞寒,“这位哥哥,苏州远吗?”
“不过三日。”
“那还是有些远,要走三日的路呢。”
明儿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转,天真地说道:“苏州是姐姐哥哥的家吗?”
“姐姐哥哥会留在苏州吗?我想和姐姐哥哥在一起。”
夏稚想了想:“会待上一阵,那里也有姐姐的家人,他们会接纳你的。”
明儿似是撒娇般的蹭了蹭夏稚:“可我想和姐姐哥哥做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以下犯上 “我说,我
夏稚既不想骗他, 但也不想现在就拒绝孩子。
她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虞寒,不清楚他有没有听见。
她蹲下来,握着明儿的小手,轻声说着:“姐姐和哥哥呢, 是朋友, 不是一家人, 明儿想跟着姐姐呢?还是哥哥?”
“当然是姐姐。”
“可以呀,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稚揉揉他的脑袋,站起身牵着他的手,带他回了屋子。
明儿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了虞寒一眼,见虞寒转身走了, 也转回头, 步子比来时要轻快了许多。
夏稚陪明儿待了一会儿,不过一会儿,桌子就摆上一只铜盆, 盆里盛着温水,旁边放着干净的帕子、剪刀、金疮药还有白纱布。
小柳将明儿的裤腿卷上去,小心处理处伤口。
小依则将他的袖子翻上去,用帕子蘸了温水,将伤口边缘的痂软化。
“疼吗?”小依问道。
明儿摇摇头:“姐姐们是好人,好人碰是不疼的。”
夏稚她们听后,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 处理起来也不麻烦,没费多少功夫便处理好了。
眼见到了黄昏,夏稚便领着明儿, 顺道也喊了虞寒去吃晚饭。
到了前厅,明儿在凳子上坐下来,腿太短,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夏稚将一碗面推到他面前,又推了一碗桃花酥。
面食阳春面,清汤白面,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猪油在热汤里化开了,浮起一层亮晶晶的油光,香气扑鼻
“先吃面。”夏稚说,“吃完面再将糕点吃了。”
明儿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筷子对他来说长了点,他只好握着筷子的尾端,夹面的姿势有些不太对,只好一次次尝试。
期间看对面的虞寒迟迟不动筷,心中便好奇。
“哥哥...哥哥不吃吗?”明儿小心翼翼问道。
“哥哥不饿。”他回。
夏稚将自己的碗放下了,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虞寒看了她一眼。
“你哥哥呢,吃饭一直就是这么慢,你吃你的。哥哥饿了的话,会自己吃的。”夏稚看着明儿,替虞寒解释,“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明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随后语气认真说道:“可是要吃饭的,不吃饭会饿死的。”
“以前...就有个爷爷,他把馒头给我,说他不饿。”
“之后我有了吃食,就去找他,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了,最后他们都说,那个爷爷被饿死了。”
明儿越说越自责,声音也弱了下去,夏稚见状,揉了揉他的脸蛋。
“放心,你哥哥不会的,他有人管。”
明儿吸了一下鼻子,手背在眼睛上胡乱蹭了几下,“嗯”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在夏稚眼神威胁之下,虞寒也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面。不巧的是,面已经坨了,黏在一起,恨不得要把整坨面都夹起来了。他耐心分开,吃了一口。
太阳西沉,月影黄昏。
小柳她们屋子里正好还有一张小床,明儿便跟着她们走了。
临近半夜时,走廊里的灯渐灭。
虞寒从椅子上站起,将匕首从袖中抽出后,别在腰间,谨慎拉开门。
刚出门,就见——
夏稚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头发被她自己扎了起来,头顶扎了两个小揪,两边的余发又扎了辫子。
辫梢上系着她自己翻出来的银绳。
相比白日,她换了一身深色窄袖束腰服,裙摆收得很短,便于行动。
“你果真想把我落下,”她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我说过我要查的,没想到摄政王殿下这么不守信用啊。”
两人距离仅几步之遥,看着她得意的模样,虞寒忽然伸出手,捏住她辫梢。
“什么时候扎的?”他问道。
他记得不久前,她才洗浴完。
夏稚将辫梢从他指间抽回来:“刚才,我自己扎的。怎么,很奇怪吗?”
“你知道我要去哪?”他问道。
夏稚看着他:“我猜是孟府。”
“不错,很聪明。”
“还用你说。”
“不让我说?”
“随你怎么说。”
夏稚上前一步:“走了,还立在这里做什么?”
就算是她先动身,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跟在虞寒身后,毕竟她从没来过这,人生地不熟,根本不知道孟府在何处。
孟府占地大,围墙也高得不像话,好在平日里爷俩都散漫,此时门正虚虚掩着,守门的老仆不知躲到哪里打盹去了,鼾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门留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
虞寒侧身进去,夏稚跟在他身后,动作利落,跨门槛时,没发出任何声响。
两个人绕过影壁,穿过天井,沿着游廊往里走。
本以为孟府会守卫森严,没想到竟然连个巡逻的都没有。
府内比她想象得还要大许多,估计比镇国公府还要大上一圈,一进连着一进,一院套着一院,走廊七拐八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