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伸手扯下系带,面具下的皮肤还算干燥。
棉巾湿了大半,他头发上的水终于是被擦得差不多了。夏稚将那块湿透的棉巾叠了叠,攥在手里,退了回去。
“好了。”她转身去翻他的包裹,发现衣裳款式都差不多,随意拿了件,递给他。
“事先声明,我现在并不喜欢你。”
虞寒接过衣裳,表情淡然。
“嗯,只是现在。”
“?”
他又补充道:“现在没有,以后可能就有了。”
夏稚小声嘟囔:“你真是烧糊涂了。”
“嗯。”
“别嗯了。”
“好。”
虞寒展开那件衣裳,又抬头看着她,说道:“我要开始换了。”
夏稚清了清嗓子,同角落里的两人说道:“小柳小依带上伞,我们先去外面,我也有些闷了。”
两人飞速抓起伞,掀开车帘先出去了。
“换快一点,”她扭头说,“你还在发烧。”
说完也跟了出去,车帘在身后落下。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小柳单独撑着一把伞,小依和夏稚在同一伞下。
“咳咳!”小柳先起了范,“现在不喜欢也没关系,后面就会喜欢了。”
小依也跟着装了起来:“可你是我的未婚妻——”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完同时弯了嘴角,齐齐看向夏稚。
“你们俩啊,”夏稚戳了戳两人的脸蛋,“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小柳说道:“姑娘,说句实在话,王爷那番话说下来,您听了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夏稚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他烧糊涂了,你们也烧糊涂了,说的胡话,你们也信?”
“看来姑娘,有时也会说些违心话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发烧 “我没在跟
夏稚深吸口气想反驳, 可最后还是没说话。
因为小依说的是对的,她在说违心话。
本来想脱口而出的“胡话”哽在喉口,就算他烧得脑子不清楚,也不至于将方才那些话随意说出口。
她思绪混沌, 瘪嘴故意恐吓:“你们俩再说, 今晚就睡在马车外面。”
两人挽着夏稚的手, 不再提这个话题。
车帘落下的时候, 车厢里的光跟着明暗交替。虞寒卸了力靠在车壁上,重重吐了口浊气。
手指碰到领口第一颗扣子,指腹划了两下才解开。
他眉目一直皱着,手指一直下滑,直至将湿漉的衣襟敞开。
纱布露了出来,从肩头斜斜地颤下来, 绕过腋下, 与腰腹上的纱布只距几指。
伤口已经几近稳定,只是最近赶路,牵扯到了不少, 纱布此刻已经泛了黄,边缘洇出淡淡的褐色。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哼唧,只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左手扯住纱布的末端,右手按住另一端,一圈一圈地绕开。纱布黏连在伤口上, 扯一下, 伤口就被牵动一下。他咬着牙阻下声,额角偶有青筋浮起。
最后才腾出手来处理最棘手的腰腹一块。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摁住伤口旁边的皮肤, 一边捏住纱布的变化,猛地一扯。
“嗯。”
一声闷哼淹没在雨铃中。
腰腹上的伤口露了出来,好在没有裂开,只是泛红。
他盯着那道伤口看了片刻,随后便得出结论。
发炎了。
他将旧纱布叠着藏在脱下的脏衣里,轻车熟路地从脚边的包袱里摸出新纱布和药膏。
他挖了一块药膏,先涂在腰腹伤口处,均匀地涂抹整道伤口,又挖了一块涂在肩后。
姿势狰狞,角度崎岖,发现中间一段实在是抹不到,便放弃,抹在纱布上。
缠纱布是最难的一步,腰腹上的还好,肩膀上的只能将纱布抛过去、接住、拉进、再抛。
如此反复,最后将纱布的末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扯了扯,确认不会散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最终将衣服板板正正换上,才算是做完。
他脸上那两团发烧泛起的淡粉还是没有退,整个人看起来焉巴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后,车帘才再次被掀开。
虞寒探出半个身子,湿衣裳已经换下来了,领口严严实实扣着,面具也带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走在车边的三个人,将位置让了出来。
“好了。”
声音哑然。
车队暂时停下,夏稚踩上脚凳上了车,看着他探出的身子,止不住唠叨了几句。
“你脸色还是很差。”
“没事。”
“你先坐回去吧。”
夏稚从他身边经过时,问道了若隐若现的药膏味,转头问他。
“你用药膏了?”
“嗯。”他坦诚应道。
“身上有伤?”
“只是旧伤。”
“怎么不喊人?”
“我自己就可以。”
“哦。”
虞寒靠在角落里,阖着眼,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呼吸比平时也要重些。
夏稚抱着膝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碍于目光炽热,虞寒本想装作不知情,抗了一段时间后,还是睁开了眼。
“怎么了?”他问道。
“你脸真的好红啊,把面具摘下吧。”她说道,“等到了镇里后,就找个人给你看看。”
虞寒摇了摇头:“不用。”
“我没在跟你商量。”
车厢里又安静了,马车晃悠悠地走。
夏稚还是不舒服,不再去管他,径直躺了下去,将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用蜷缩的姿势将那点不舒服压下去。
“姑娘,今日雨天,我们中午就不再停留了,您睡吧。”
“嗯。”她弱弱回了一声。
她的意识在清晰和模糊之间摇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身边的褥子微微陷了一下。
不过没力气动,她连眼睛都没睁开。
烧了快一天的人,一旦阖上眼,就很难再睁开。他的意识沉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身子一点一点倾斜,眯开一道眼缝,看着身侧小小的背影,心里一横,直接到了下去。
发顶正好贴着她的背。
余下的两人谁也没说话,小柳又抽出一张毯子,轻手轻脚盖在两人身上。
雨渐渐变小了,两个人的呼吸也逐渐一致稳定。
车夫隔着雨雾正寻找进镇的路。
人声远,听不真切,不过快了。有人的地方,就到了。
夏稚缓缓睁开眼,刚翻动身子就看见坐得笔直的虞寒。
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相撞,她先移开了。
“到了?”她问道,声音软绵绵的。
“快了。”
夏稚坐起身,理了理被压轴的衣角。
水云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
“王爷,这镇上就一个客栈。”车夫在外面说着。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门面不大,夏稚透过窗户看过去,只见木匾上写着“平安客栈”。
小柳和小依先跳下车,一个去跟掌柜的说话,一个帮忙搬行李。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圆脸,笑咪咪的,说话操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好在汴京离这里并不算远,勉强能听懂。
他说楼上还有三间上房,普房充裕。小柳问过虞寒后,便定了下来,又跟掌柜要了热水喝姜汤。
两人被领着上了楼,夏稚推开房门,四下看了眼,屋内确实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花瓶还摆着新鲜摘下的栀子花。
小柳端着姜汤上来,又去烧水。夏稚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身子,看着那碗姜汤发了呆,又闻见花气,心中莫名又想到了那人。
她叹口气,起身走到隔壁,敲了门。
“虞寒。”
隔了几秒门就开了。
夏稚看了他一眼,他又换了件干净的衣裳,转身丢下一句。
“跟我走。”
虞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去哪?”
“看大夫啊。”她头也不回,“你还在发烧,别以为退了一点就算好了。”
虞寒婉拒:“不用。”
夏稚这才停下脚步,转回身:“我说了,我没再跟你商量,别惹我再生气。”
“我去楼下等你。”她别过脸,“就给你半盏茶的功夫。”
虞寒看着楼梯口她消失的方向,随后迈出步子关了房门。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现在天已黑,街上仍不多,偶尔才有挑担的小贩吆喝着经过。
夏稚从没来过这个镇子,虞寒也没有,两个人乱逛了好一阵子才终于看见一个医馆。
进去后,一股苦涩的草药味道铺满而来。她能看出来大夫年龄不大,只是留着满下巴的胡子显得老态了不少。
“大夫,他发烧了。”夏稚拉过虞寒。
大夫什么也没问,看着突然到来的二人,指了指诊脉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