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夫君是摄政王_落栗濛楠【完结】(83)

  那天傍晚, 车队在一片树林边停下过夜。篝火烧起来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

  “后几天能到镇上吗?”夏稚问道。她已经连着啃了三天的干粮, 嘴巴里索然无味,做梦都在想吃上一口热饭。

  “能。”虞寒坐在她对面,手里被她塞了一张完好无损的饼。

  “这么肯定?”

  “已经问过了。”

  她“哦”了一声,也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干粮。

  饭后,小柳和小依在马车周围打转,将车内褥子铺开。

  溪水叮叮咚咚地在不远处响着, 夏稚等着也是无聊, 顺着声音拨开灌木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从林间穿过,不宽, 水也清浅,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将手伸进水里,凉意恰到好处地解了一整天的疲惫,撩了一把水洗脸,水滴顺着下巴湿了衣襟,印出深色一片。

  “姑娘想洗洗?”小依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夏稚诚实地点了点头, 小依会意, 转身去张罗。

  不过多时,便在溪边一处隐蔽地用布幔围了一个临时的帷帐,三面围着, 一面敞这,敞口朝着水流最缓的那片浅潭。

  小柳退后端详了一番,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朝夏稚笑:“好了姑娘。”

  夏稚站在帷帐便,手搭在衣带上,犹豫了一下。

  小柳看出她的犹豫,继续说着:“姑娘你放心洗,外头有我们给你看着。”

  夏稚这才解了衣带。

  衣裳一件件地落下来,堆在脚边。晚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她加快了动作,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腰腹,一寸一寸,将三天赶路的疲惫全都洗了出来。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柳和小依并肩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两个人肩膀挨着,许是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

  “姑娘,”小柳忽然开口,“王爷一路上对姑娘还真是上心得很呐。”

  夏稚撩水的手顿了一下:“......又来了,他自己要跟过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哦——”小柳拖长了调子,“那自然是应该的。”

  小依弯着的眉眼藏不住笑意,轻笑了一声。

  “你们笑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偏过头去,佯装说悄悄话,导致夏稚压根就没听清楚是什么内容,只听见“姑娘”和“王爷”这两个词。

  “你们两个!”夏稚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再笑我就不洗了,现在就出来,把你们俩都拽进来一起洗!”

  “姑娘您别生气,我们不笑了,真的不小了。”话是这么说着,只是小依嘴角还是弯着的。

  “那就说吧,你们俩刚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姑娘,我们就是觉得吧...王爷看着姑娘的眼神实在不一般。”小柳回道。

  不知为何,夏稚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但还是故作平静:“怎么不一般?”

  “该怎么说呢,”小依接过了话头,“我们在风尘里滚了几年,什么没见过,王爷看着姑娘的眼神啊,绝对不清白。”

  “姑娘您也别害臊,”小柳说着,“这有什么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虽然不清楚王爷的相貌,但身段也是极其好的。”

  小依在一旁猛猛点头:“就是就是,姑娘您是不知道,好多个看着白白净净的公子哥儿,见了虫子都往我们身后躲,可娇弱。”

  夏稚听着她们一唱一和,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她打断两人的滔滔不绝,“怎么都在夸?我倒觉得这人古怪的很,脾气还不好,又烦人,说一句能犟我十句。况且,我到现在都没问出来他为何非要让我当他的未婚妻。”

  水声哗啦一响,是她没好气地撩了一把水。

  “姑娘,”小柳点拨,“王爷这样的人,身为摄政王,手掌大权,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在我们看来,他是高山,是深潭,冷漠孤立,可您竟会觉得他烦人。”

  小柳没再多说,感情之事,还是让亲历者慢慢感悟较好。

  夏稚也没再多说什么,加快了洗浴的节奏,从水中出来后,就被小柳用宽厚的棉毯裹住。

  擦身的时候,夏稚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闻言,小柳嘴角不自主地悄悄上扬了,手上动作却没停。

  “有啊,”她回道,“那时候有个书生,穷得叮当响,隔着半个月来我这一次,每次点我的茶,什么也不干,就这么坐着,一坐就是一整晚。”

  “我一跟他说话,他就支支吾吾的,我一拉他的手,他就脸红。”

  “后来他中了举人,来跟我告别。他说等他安顿好了就来赎我。我说好。”

  小柳没再说了,夏稚正听到兴头上,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小柳语气平平,“他安顿好了,娶了恩师的女儿,收拾着去平江赴任了。”

  帕子从夏稚的肩头擦过,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那你会不会......”夏稚斟酌这措辞,“会不会恨他?”

  小柳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他没对我做什么,心也不坏,就是太听家里的话了。他爹娘身体也不好,他也是个孝顺孩子,娶一个风尘女子回家,实在是不像话。”

  “我倒也不是替他说话,”小柳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这么想着,自己就会好受些。”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要的路要走。他的路上没有我,我的路上也不缺他。”

  许是在气氛衬托下,小依也说出了尘埋在心中之人:“我的那位,是个卖货郎。”

  夏稚抬起手臂,好让她们穿衣服,静静听着。

  “我们从小就认识。他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针线,卖胭脂,卖些我们喜欢的那些小玩意,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一盒胭脂,胭脂都是我喜欢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的。”

  小依卷着纱布,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抹酸涩的笑。

  “后来呢?”夏稚问。

  “后来他被强征去修河堤,走之前还给我带了好几盒新的胭脂,说够用到他回来了,说完就走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呢?若是生活困难,我可以给他安排差事。”

  “我不知道,”小依声音轻轻,“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我倒是希望像小柳一样,有个准确的信儿。”

  夏稚想说些什么,想说“对不起”,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迷茫,让她们把那些结了痂的伤口再次撕开。

  小依替她理好领口后,抬起头便对上夏稚红了的眼眶,忽然笑了。

  “姑娘您别这样。都过去不知多久了,我早就不难过了。”

  “就是,谁还记得他们。”小柳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姑娘,都传好了,还是先把这个外披裹上吧,别着凉了。”

  夏稚披上外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双手将两个人都握住。

  “走吧!”夏稚牵着二人动身,“以后负心汉来一个我打跑一个!”

  两人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纷纷笑了:“姑娘您这身板,若是他们真来了,怕是连一个都打不跑。”

  夏稚嘴硬道:“不用亲自动手,我喊小天打。”

  “小天?”小柳和小依异口同声问道。

  夏稚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什么什么,赶紧找补,转头跟他们说道:“我雇的一个打手,叫小天,打跑坏人是他的分内之事,跟他是谁没多大关系。”

  两人忽然噤声,她心觉奇怪,顺着两人的眼神看去。

  然后她看见了虞寒。

  他站在下游不远处,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得一层洒在他的背上,面上还是带着面具,只身着中衣,衣襟敞着,露出肩颈和锁骨。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月水,四目相对。

  水声潺潺,虫鸣唧唧。

  小柳和小依识相得退回了马车旁,虞寒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将敞开的衣襟漫不经心地拢了拢,随后向她走去。

  “洗好了?”他问。

  夏稚点了点头:“......嗯,洗好了。”

  虞寒看着她,片刻后,终于开口。

  “小天是谁?”

  夏稚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听到了?听到了多少?全部?

  “什么小天?”她故作镇定,“你听错了。”

  “我听力一向很好。”

  “那你怎么偷听人说话?”夏稚反咬一口。

  “没偷听,”虞寒回道,“你们声音太大了。”

  夏稚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件事轻拿轻放。

  “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而已,会些拳脚功夫,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朋友?”

  “对,朋友。”

  “那个小天,跟我比,谁更能打?”

  夏稚愣了,显然是没想过他会问这个。

  至于回答,当然是在场者优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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