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夫君是摄政王_落栗濛楠【完结】(80)

  又掏出中午的馕饼啃了起来,吃了几口才想起虞寒,四下看了看,见他没跟着自己进来。

  小柳猜出她的心思,说道:“姑娘,王爷回自己屋子了,我刚刚过去送被褥的时候,见他动了筷子。”

  闻言,夏稚点了点头,又低头吃了几口,余光扫过门口,忽然顿住了。

  一个年轻的僧人正端着托盘悄无声息越过他们这个客院,朝西边走去。

  夏稚看了一眼后,没有多想,只是心中记下。

  待到一碗面吃完,小柳将碗筷端出去,小依在炭炉边烤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浓下去。

  心事万千。

  “姑娘,不早了,歇了吧。”小依打了个哈欠,就开始上床。

  夏稚“嗯”了一声,起身去洗漱。等她躺下后,小柳便吹了灯,屋子里彻底暗了下去。

  她闭上眼。

  今夜还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折腾了不知多久,被子蹬开了又拉上来,拉上来又蹬开,最后索性坐了起来。

  小柳和小依挤在隔壁榻上,已经能感受到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她不想惊动他们,轻手轻脚地披了外衣,摸到门边,小心拉开门闩。

  风一下子涌进来,凉丝丝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出门槛。

  路过隔壁虞寒那件屋子时,见烛火还燃着,她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后,终究是没有敲门。

  她收回手,继续向西散去。

  树影在她脚下流淌,她穿过院门,眼前是一条窄窄的夹道。

  夹道尽头是另一进院落。

  想来是僧人休息的地方,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去时,余光瞥见了那间屋子,还听见了几道人声。

  她鬼使神差的走到门边,侧过身,将眼睛凑近那道极窄的门缝。

  屋内只燃了一盏长明灯,灯油已经烧了大半,火焰极小,发着清白色的光。

  一个女子,看着三十余岁,荆钗布裙,没有削发,只将青丝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支木簪别着,跪坐在蒲团上。

  身后还立着一个男子,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锦袍玉带。

  两个人都不说话,周围死寂,静得夏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那个女子开口了。

  “你来了。”

  “我来了。”

  “你还留着这个。”她说。

  “你当年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留着。”男主从袖子掏出许多东西,“信,帕子,你编的同心结,香囊,还有你第一次见我时戴的那支簪子,我也收着。”

  女子轻哼了一声:“你那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如今是吗?你以为这样,我就走不远了,跑不掉了,就算你你不要我了,我也只能在你手心里打转,是吗?”

  “我没有——”

  “你有没有,”女子打断他,“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我们不必在这些事上纠缠。”

  她连接都不想接他手上的旧物。

  “你娘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男子沉默了片刻:“去年霜降。”

  “病了什么?”

  “痨病,病了五年。”

  “五年,”女子重复了一遍,“你伺候了她五年?”

  “......嗯。”

  “倒是辛苦你了。”她说。

  “辛苦”二字比方才所有的质问都要让人心寒,男子向前一步。

  “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他声音发抖,“你骂我,打我,责怪我,唯独不要这么跟我说话。”

  女子终于抬眼看他。

  “那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就只会说这些话,”她问,“你想听我说我恨你?听我说我等你等了十年,每一年都要等,每一夜都在等,等到孩子都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问我‘娘,爹爹在那里’了,你想听我说这些?”

  “我的甜言蜜语全都给了昔日的你了,现在你在为难我。”

  “那年你说三月回来,我信了。”她起身,“我从三月等到端午。端午等不到,便是中秋。中秋等不到,便是除夕,除夕不来,便是立春。”

  “你好贪心,要让我等你几个春天?”

  “那我告诉你,我恨你,恨透了你,想将你的影子从我心里连根拔起,拔得干干净净。”

  “但我现在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又什么都不恨了。”

  “你娘子刚走没多久,你就能寻到此处来,”她轻笑,似是自嘲,“原来你轻而易举就能找得到我。”

  男子突然跪地,她看着他后脑的灰白的发丝从他冠下露出来时,叹了口气。

  “你起来。”

  男子还是没有动。

  “你起来。”她又说了一句,“你跪在这里算什么?你跪给谁看?佛祖不看这些,我也不看这些。”

  “我没有办法...”男子挤出声音,“当年,我爹将我关在府里,把所有的信都扣下了,把我私自派去找你的人全部打发了。我娘跪在我面前,说她宁死也不会让一个商户女进门。”

  “我没有办法,我才十九岁,我能怎么办?”

  这回轮到女子沉默了,过了许久许久,直到夏稚等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才终于开口。

  “你十九岁,你能怎么办?那我呢,我当时才十七。”

  “你知不知道,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没有成亲,肚子却大了,在那些人口中是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我爹将我赶出来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你现在跟我说十九岁的你没有办法,是想要博取我的同情吗?”

  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现在确实可以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同情,倒不是同情你,而是心疼那是的我自己。”

  “我们的女儿也快要到我当时的年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定风波 “谁是你的

  “我在破庙里生下了她。”她继续说着, 情绪也稳定了下来,“那天是大年三十,外面在放鞭炮,我一时听不清她的哭叫, 着急得连掐了好几下她的大腿。”

  “后来, 我就来了这里。师父收留了我, 给了我一个安身的地方。”

  “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她随我的姓。”她回, “姓沈,沈幸以。”

  幸以,幸以。

  幸得所愿,嘉运亨通。

  是她对孩子的想愿。

  男子缓缓直起身,面目狼狈。

  “幸以。”他口中念叨着,“幸以...”

  “她现在在哪里?”男子忽然激动起来, 四处张望, “她在哪里?让我见见她,我求你,让我见见她。”

  “她不在此处。”女子后退一步, 甩开他攀上自己的手。

  “不在?不在哪里?不在寺里?那她在哪里?她在哪里读书?她过得好不好?她——”

  “我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

  女子打断了他,闻言,男子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还在颤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子。

  “你...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然后呢?”她问,“你见了她, 然后呢?”

  “我——”

  “你是要带她走吗?”女子又问, “若我猜得不错,你的妻还未给你留下子嗣,是吗?”

  “将她带回你的府上, 给她一个名分,告诉她这是你的爹爹,这是你盼了许多年的爹爹?”

  男子咽喉声在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若她叫你一声爹爹,你应了,你打算用什么来偿还她这十几年?”

  “我可以对她好,她要什么——”

  “收起你那颗连你自己都瞧不起的心。”

  男子情绪更加激动:“那我也是她的爹爹!我人也来了,我跪了,我把能说的都说了,你还要我怎样?你不让我见见她,我就当你是从一开始便就是在耍我!”

  夏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是已经很久了。

  听到现在,她越来越觉得不该站在这里,脚刚往后挪了半步,鞋底踩到了一片碎瓦。

  轻响砸开寂静得近乎凝固的深夜。

  门内,男子猛地回过头。

  “谁——!”

  墙上的两个影子骤然分开,男子朝门口走去,脸上惊慌,内心狼狈,心中羞耻。

  许是因为做贼心虚,夏稚的腿脚不听使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

  门从里面被完全打开。

  男子站在门槛上,月光洒落在他面上,照出一张四十余岁的脸,眉眼刻满了疲惫。

  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披着外衣的年轻姑娘,怔了一下。

  “...你是谁?”

  夏稚张了张嘴,本想解释,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很是稳健。

  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将她往后轻轻一带,那只手扣在她的肩头,整个人被带进了怀里。

  虞寒声音平淡:“她是跟着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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