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跟着附和:“对,你就当是去散散心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看看江南吗?这回正好。”
一直安静的谢安也破天荒开了口:“去去也无妨。”
都这么劝,夏稚内心更是烦躁。
除了晕车这一点,她似乎也挑不出去江南的坏处。
这四个人不可能没想过自己晕车这一点,就算自己提了肯定也无济于事。
只是那个人居然也要跟着自己。
经过昨夜,夏稚更加肯定...
自己和他绝对是八字不合,说几句话就能吵起来。
她沉默了许久,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要去多久?”她最后还是妥协。
明荷顿时松了口气:“少则一个月,多则...看情形,哀家说了,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到了江南好好养伤,好好散心,其他的是,都不用你操心。”
“他在,我就闹心。”夏稚瘪嘴。
明荷正想说什么,却被她截住了。
“干娘,我想回府了。”
“你刚醒,身上还有伤,今日就先在宫里住下吧。”
“我想回去,”她声音不大,却透着执拗,“府里也有人等着我回去的。况且他们不至于蠢笨到再来劫我第二次,爹爹知道我回去,也定会安排人手的。”
这些方面,明荷自是依着她。
“行,让哀家的人送你。”
夏稚点了点头:“好。”
明荷帮着她从床上起身,陆南枝去拿她的外衫,另外两个人就在殿外候着,望着暗下来的天色,安静地候着。
夏稚站起来时,腿还有软,昨夜被撞的膝盖微弯,挽着陆南枝才走得稳当些。
出门后,谢安又自然而言地伸出手,从另一侧扶住了她。
明荷吩咐完嬷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去吧。回了府,好好歇着。”
几人辞别明荷后,一路护着夏稚回了镇国公府。
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去,陆沉舟和谢安先跳下车,陆南枝和夏稚跟在后面。
门仆看见马车,一溜烟就跑去通报。夏稚刚迈过自家门槛,就见夏远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稚儿!”他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怎么现在回来了?我今早去看你的时候,你还睡着。”
“醒了我就回来了。”夏稚浅浅一笑。
“回来就好。”他看着夏稚额角绢布边透出的淤青,面露苦涩,“回来就好。”
夏远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去吩咐人安排人手。
不过一炷香,夏稚院子四周便围了几个陌生面孔的护卫,个个身形精干。
三人陪着她往小院走,到了院门口时,夏稚忽然顿住了脚步。
与外面的明亮不同,小院此刻一盏灯都未点,黑漆一片。
“雀儿呢?”夏稚脱口而出。
陆南枝这才开口:“雀儿被人割了喉,不过好在发现的及时,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流了不少血。”
“她现在人在哪?”
“在屋子里静养。”
夏稚挽着陆南枝,加快了脚步,推开主屋的门,身后二人去点灯。
烛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后,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在看清眼前景象后,三人都滞了一瞬的呼吸。
满室的花,从窗台到案头,到处都是。
兄妹俩直接愣在原地,谢安目光扫过满屋的花,眉头轻拧,接着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雀儿卧在外室的窄床上,脸白如纸,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片暗红。
夏稚松开陆南枝的手,快步走到床边,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双手颤抖,碰了碰雀儿的脸,话哽在喉口。
雀儿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看着身旁的人,空洞的双眸在看见夏稚后,蒙上了一层雾。
她抬手,嘴唇翕动,艰难地说着。
“小...小姐......”
“我在。”夏稚回握住雀儿的手,拢在掌心里,“我咋这儿呢。”
雀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落在枕上,还想说什么,被夏稚拦了下来。
“好了,我们不说话了。”夏稚尽力憋着自己的情绪,可眼角还是红了,“我现在好好的,倒是你,好好养伤最重要。”
雀儿却笑了,反握住夏稚的手,一字一字用力说着。
“小姐别哭,大夫说我养几天就好了。”
“你还说你没事。”夏稚又心疼又气。
“真的没事。”雀儿固执地说着,“只要小姐好好的,我就没事。”
夏稚不再接话,生怕她还要说什么,安抚了一会儿后,雀儿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透支后便又睡了过去。
替雀儿掖好被角后,夏稚便起身,猛地发现身后三人竟全都不见了,又听见院中似乎传来些许动静。
她将离雀儿最近的几盏灯吹灭后,转身出去了,脚步却在门口猛地刹住。
三人正围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穿的简单,只是一件素锦,头发束在脑后。
兄妹俩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谢安则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夏稚一动不动望着那个背影,陆沉舟先看见了她,朝虞寒点了点下巴。
虞寒转过身去。
屋内的光溢出来,落在他脸上。
他不知现在该摆出什么表情,该以什么面貌去跟她说话,但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自己。
既然不知如何是好,那就先到她身边去吧。
夏稚看着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眼泪忽然就又掉了下来。
虞寒弯下腰,替她抹去眼泪。
“雀儿那般,我以为你也受伤了。”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向他泣诉着心中的担忧与委屈,“你既然在院子里,怎么不点灯呢?”
虞寒的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绢布上,视线又向下,掠过她颈间的擦伤,最后停在她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掌心。
昨夜的伤口倒是被处理的仔细,他暗自松了口气。
她主动往前迈了一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手垂的身侧,没有抬起,也没有推开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出口,覆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缠上去,将她整个人拥得紧了些。
“抱歉。”他说着,顺势松开了手。
怀中人仰起脸,隔着一层水雾望着他。
“昨晚若是我早些发现,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是何时知道的?”
“半夜,听见主屋有异响。”他来时,就和夏远串通好了理由,“我赶到的时候,就只见雀儿一个人,后面就去告诉了老爷。”
“是你告知了爹爹?”
“嗯。”他点点头。
她忽然撇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那你怎么不去找我?你告诉完爹爹,就不管我了?”
虞寒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拧纠。
“老爷去了。”他说,“他让我守着府里。”
“你就守了?”
“嗯。”
“你——”
她想说“你怎么这么听话”,还想说“你就不担心我吗”,最后却一句没说。
她别过头去:“算了,我原谅你了。”
两人身后,是看戏的二人,再加一个眼红的。
兄妹俩双臂抱胸,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谢安偏过头去,拉着陆沉舟就想走。
“诶诶,现在走什么!”陆沉舟刻意压低声音。
“那我走。”
谢安不仅没拉得动,自己反而又被拉了回去,白了陆沉舟一眼,反问道:“现在站在这干什么?”
“站着呗。”陆沉舟回。
陆南枝探出脑袋:“先让他们呆一会儿,我今夜就住在这,你们两个也好回去了。”
谢安沉气,心中禁不住自问。
难道真是自己的情感太浅薄了吗,浅薄到周围竟无一人看出他那份隐秘的心思?
却又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穿?
“走了!”这回,他自己先迈了步子。
陆沉舟两头看看,随后跟了上去。
“你知不知道他们...”
谢安没好气回道:“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犟嘴 “要是郎君
待夏稚收拾完,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将自己身上多余的纱布给拆了,让陆南枝重新涂了一层药,又往小屋走。
虞寒佯装收拾自己被子, 见她来便转身将手上刚叠的被子放下。
“小天, 我要去江南了。”她开门见山。
“嗯。”
她愣了一瞬, 又试探说道:“干娘安排的, 说是我外祖家就在江南。”
“嗯。”他反应依旧平平。
虽说她预料到他大抵不会有什么大反应,但这也太平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