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本王不是不知道,”他端起茶碗,低头抿了一口,“可知道又怎样?他手里握着朝政,握着兵权,连先帝临终时都下旨将新帝托付给了他虞家。王相,你也很眼红吧。”
王庸脸色再也挂不住,嘴角抽了一下,可还是说着面子话:“殿下真的说笑了,臣只是为殿下不平。”
“替本王不平?”谢承基面上笑意更甚,“王相,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本王还不了解你?”
“虞寒坐在那个位置上,碍着的不是本王一个人的事。你王庸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将老虞相熬走了,到头来,还是被他们虞家拦路。你心里那口气,也憋了很久吧。”
王庸想出声解释,又见谢承基放下茶碗,起身。
“行了,本王并不是要跟你算账。你说他权势太大,本王知道。你说他越来越不把宗室放在眼里,本王也知道。可知道又能怎样?”
“王相,你太急了,我先前也太急了。虞寒这个人,至于虞家,都不是一朝一夕间能动的,要怪就怪当时没清理干净。”
“你以为朝中那些人为何这么听他的话?是因为害怕他手上的权?”
谢承基自问自答:“不是,是因为他确实有用。新帝刚登基,他能让朝堂不乱,能让那些老家伙继续安安稳稳地待在朝堂做官,发财,最后告老还乡。”
“你问问那些老家伙,他们是真的在乎坐在上面的那个人是谁吗?”他轻哼一声,“他们最在乎的是自己,在乎改朝换代了自己的官位能不能保住,还有没有银子可以赚。”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在乎每天早晨起来后,脑袋还长不长在脖子上。”
王庸被这一通说辞彻底说的没了声响。
“所以,你给本王记住了,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不要轻举妄动。”谢承基重新坐了回去,“你以为本王为何要在他面前装个疯子傻子。”
王庸弯下腰,深深行礼:“谨遵殿下忠告。”
“还有管好你手下的人,别让他们在外面乱做事。”
“是。”
谢承基摆摆手:“走吧。”
房内只剩写谢承基一人。
他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再无下一步举动。
娄宾白原以为还有他要等之人,没想到忽然听。
“梁上的那位,听了这么久,不累吗?”
娄宾白身形一僵,自知藏不下去,翻身从梁上落了下来。
他看着谢承基,拱手作揖,坦然说道:“殿下好耳力。”
“国师大人。”谢承基面上还带着刚才遗留的笑意,“大半夜的跑到这梁上坐着,是本王这府上比皇城好,还是大人最近改了修行法门,改修梁上君子了?”
娄宾白也不恼:“殿下说笑了,我只是觉得今夜月色不错,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殿下这里,本想着打声招呼,见殿下与丞相正在议事,不变打扰,就在这梁上坐了一会。”
这扯淡理由他到说的理直气壮。
“是吗?”谢承基起身。
娄宾白就立在原地,脑中设想无数。
最坏的情况不就是打起来,他对自己身手还是有些自信的。
“国师大人这一坐,怕是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去了吧。”
娄宾白倒是也没有否认,只是弯了弯嘴角,面上依旧和气。
“殿下与丞相说的那些,我确实听了几句,不过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这个人,耳朵不好使,就算是听见了,脑子也未必记得。”
“国师大人真是好巧一张嘴,”谢承基没呆到相信他方才的巧言令色,“都说国师大人精巧算通,平日里总是不见人,今日一见,本王倒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算算。”
“殿下想算什么?”
谢承基靠在椅背上,悠悠开口:“本王想算算,比起摄政王,本王有多少胜算?”
娄宾白眼下一凛,故弄玄虚掐算着指头,片刻后,才开口:“殿下想听实话?”
“实话。”
“三成。”
“哦?三成。”
“三成。”娄宾白回道,“这三成里,含着殿下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不浅,宗室之中也有不少人站在殿下这边。这是殿下的优势。”
“那剩下七成呢?”
“皆在摄政王手中。”
“倒是比本王想得多了些。”
娄宾白不知他是觉得三成多了,还是七成少了。
不过他确实没说假话。
“国师大人,你这种人,真的很不讨人喜欢。”谢承基起身。
“所以殿下在平日里看不见我。”
“行了,”谢承基摆摆手,“你走吧,本王现下也动不得你。”
娄宾白弯下腰,行了一礼,转身朝外走去。
路上碰到家丁投来的眼光,他只管点头示意,神色坦然,步履从容,浑身大方。
月傍人肩,影清人瘦。
八年前的军粮案,他也查的有些日子了。
起初他确实怀疑夏远,可越往下查,桩桩件件却指向别处。
世上没有天衣无缝之事,缝得越密,底下藏的东西就越大。
他想起方才在梁上听见的那些话。
花街?摄政王?
娄宾白想不通他去花街的动机是什么,加快了脚步朝武英殿走去。
殿门紧闭,他刚推开门进去就愣住了。
有人竟睡在他一向霸占的躺椅上,娄宾白脑中飞速运转,排除弈满和封寂,最有可能的也只能是——
“醒醒。”他走进,用脚尖碰了碰椅腿。
虞寒没动。
娄宾白又踢了一下椅腿,这回重了些,他的脚也跟着疼,“嘶”了一声。
“起来,我有话问你。”
躺椅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算起时间,虞寒才刚入睡没多久,直起身后,满脸不爽地看着眼前人。
“你去瑞王府做什么?”虞寒哑声。
娄宾白靠在案桌边:“八年前那桩军粮案,你又不是不知道。查来查去,夏远倒是越查越干净了,只能从旁人入手了。”
虞寒起身理了理外披,重新坐会案前。
“查到什么了?”
“就是没查到什么,才要亲自去蹲。”娄宾白老老实实说,“在他梁上坐了大半个晚上,就只听了些有的没的。”
虞寒只看着他,等着下文。
娄宾白便把刚刚的对话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
“三成,”虞寒喃喃,“你还真是看不起我。”
娄宾白笑了一声:“他三你七,你还嫌少了?”
虞寒转了个话题,问道:“花街之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娄宾白正身,“你去花街做什么?还带着人砸了人家的场子?”
“是她。她被绑到了花街。”
闻言,娄宾白双目瞪圆,惊呼:
“啊——?”
“她...她被绑架了?有人还敢动到她头上?”
娄宾白见他反应平常,便知她现在肯定无事,本被吊着的心也归位。
“谁啊?人抓到了吗?”他现在就想知道是谁这么胆大。
况且看瑞王府的表现,应该也不是谢承基的手笔。
“抓到了,在花街当场拿住的,封寂在审。”
“花街那种地方,绑她总不能是冲着钱去的吧?”
“嗯。”虞寒点头,“是冲着她爹去的。”
“那夏远知道吗?”
“知道,他当时就在场。”
娄宾白还想再问,只是照他的回法,问到天明都凑不出个来龙去脉。他打算还是去找弈满或封寂,这两人至少能将事情同自己说清楚。
他退步向后,后跟找着躺椅,语气轻松:“既然她没什么事,你也没什么事,也算是虚惊一场。”
“现在呢,我也累了,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吧。”他一屁股坐在椅边,拖鞋后就直直倒了下去,长呼口气。
虞寒站起身,走进,用同样的方式敲了敲椅角。
娄宾白不耐烦转身:“作甚?”
“替我易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苏醒 他也只是想
“易容?”娄宾白“蹭”地坐直了身子, 指着虞寒现在没有戴面具的脸,“好好的,怎么又要易容了。你不会真想变成他们口中的丑八怪吧。”
“我要和她去一趟江南,总有露馅的时候, ”虞寒道出理由, “面具不能时时刻刻都戴着。”
眼下, 只有花街一带的部分人见过他的真容。他一路看过, 就是些市井居民,并无朝政官人。
况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再以“小天”模样在汴京招摇。
时间久了,自然就会被遗忘。
只是她...
娄宾白弓腰穿鞋,声带被挤压,音调低沉, 但大殿落寂, 虞寒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还没告诉她啊?”
虞寒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