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显然也看见了他。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便停了步,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
“呦。”瑞王傲慢开口,“这不是摄政王殿下么?”
虞寒没理,继续往前走,像是看不见他这个人。
两人在水廊中段相遇,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瑞王忽然侧过身,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
“这么久没见,”瑞王上下打量着,目光从那张玄银面具上缓缓滑过,“还以为你死了呢。”
此话说得刻薄无比,连他身后的侍卫听了都忍不住缩了脖子。
虞寒终于停下脚步。
此刻水廊里安静极了,只有碧池里的水声轻轻响着。
他偏过头,看向瑞王。
面具之下的眼睛沉静得如一摊死水,如何撩拨都翻不起波澜。
瑞王看不出他此刻真实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对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件多不值得费心思的物件般。
被虞寒这么看着,瑞王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
他最恨的就是虞寒这副表情,这副彻头彻尾的漠视,像是他所有的挑衅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连让对方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劳瑞王挂心,”虞寒语气淡然,“本王还活着。倒是瑞王,瞧着面上清减了些,可是近来没休息好。”
这话看似不轻不重地打了回去,可着实打在了瑞王的皮肉上。
他近来确实没休息好。
自从虞寒没上朝后,他还以为是景帝的旨意,便趁机忙着在朝中拉拢人心,排挤向着摄政王一系的官员,忙得是焦头烂额,偏生进展不顺,大多都是难搞的家伙。
此话一出,表面是关心,实则不就是在说他徒劳无功。
瑞王的脸色沉了下去,面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本王操劳国事,自然是比不得有些闲人。”
久留无意,此人话术皆是小孩子把戏。
虞寒不打算接他的话茬:“既是为了国事,陛下召本王议事,不便耽搁。瑞王若是无事,本王先走一步。”
他说完便迈步,从瑞王身侧径直走了过去。
刚走出没几步,瑞王的声音便像鬼一般又从身后追了上来。
“呦,慢着。”
脚步声重新靠近,还有几分故意为之的悠闲。
“本王方才没仔细看,”瑞王说道,“摄政王这身衣裳...啧啧。”
“青灰衣裳,我记着摄政王殿下从前可不穿这种颜色,”瑞王的目光从袖口移到肩线,又从肩线扫到衣摆,每一处都不放过,“这料子看着寻常得很,街面上随便一家布庄都能买到吧?这针脚可不是宫中绣娘的手艺。”
虞寒的脚步骤然,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终于有了情绪,暗流汹涌。
水廊里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我竟不知瑞王对本王的衣着倒是关心,”虞寒声音不咸不淡,“看起来近日朝中政务确实清闲。”
虞寒不给他接话的机会,目光扫过他那一身玄色的锦袍。
金线绣着的云纹,领口镶着的白珠,从头到脚都写着“矜贵”二字。
“倒是瑞王,这身行头价值不菲。算算,这身衣裳够养西北五百士兵吃一个月。”
按规制,亲王袍服虽可用金线,但用量多少都有严格的规定。他这身虽说没有明着违制,但处处都踩在边线上,真要认真计较起来,参他一本奢靡逾制,也不算冤枉。
“本王——”瑞王正要辩驳。
虞寒却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步步紧逼:“本王只是因身体缘故,主动向陛下要了休假,可不代表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瑞王殿下做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户部那两个缺,你硬是塞进了你自己的人。你手上的兵部军饷奏折,你压了半个月才递上去,还私自篡改用度。还有御史台——”
“张御史先前交递了一个弹劾折子,他等到现在却没回音,是你让人拦下来的吧。”
瑞王瞳孔骤缩。
这些事情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
虞寒将他面色变化尽收眼底,冷笑道:“瑞王是不是觉得,本王明面不在朝中,变成了瞎子、聋子?本王在朝中留了多少人,瑞王心中应当有数。只是本王念在你是先帝亲弟的份上,给你留着颜面,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他微微偏头:“奉劝一句,人可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王并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虞寒收回目光,语气淡了几分,像是方才那番凌厉的逼问只是插曲罢了。
“本王本就随意,吃穿用度上,只论我喜不喜欢。”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落在瑞王脸上,不轻不重地压下来。
“反倒是瑞王殿下,整日把心思花在这些地方,未免太过闲了。”
此时此刻,瑞王被他这么说了一通,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虞寒却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不紧不慢继续说:“本王记得,陛下上月还让你拟了份有关西域西北边防的章程,到现在还没有交上来吧。”
瑞王喉结猛地滚动。
“怎么,是衣裳太华丽了,压得瑞王提不动笔,还是说——”
他微微一顿。
“瑞王进来忙着在朝中布局,反倒把正事给忘了?”
瑞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尖泛白,深吸一口气想要反驳,可眼前人的目光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压得他胸腔里的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摄政王好大的威风,”瑞王强撑这挤出几个字,“本王好歹是先帝亲弟,你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这是污蔑!”
“先帝亲弟?”虞寒面具底下一脸“你能耐我何”的神情,“那便更该以身作则,替陛下分忧,而不是在此处拦路。”
瑞王的脸涨得通红:“你——!”
“本王如何?”他继续回,“瑞王若是觉得本王说得不对,大可以将今日之事拿到陛下面前去说,正好,本王也想借此机会问问陛下,瑞王几个月在朝中做的事,陛下又知道多少?”
他自是听出了虞寒的话中意。
这回,虞寒没有再说什么,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御书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
“对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本王倒是觉得本王这身衣裳,比瑞王身上的要好。”
瑞王被这些话钉在原地,脸色铁青。
身后的侍卫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走!”说完,他便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了,脚步又快又急。
水廊里的交锋终于落下帷幕,瑞王一行人灰溜溜地消失。
待脚步声彻底远处,碧池池畔的柳树后,才慢慢探出两个人影。
先是谢安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往水廊方向张望了一眼,确认都走了之后,这才彻底从树后走出来,面色沉重。
他身后,谢嘉悦慢悠悠地晃出来,倚靠着树干,顺手折了一根在手里把玩。
“啧,”谢嘉悦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方才那一出戏,当真是精彩。”
谢安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水廊的方向。
“世子怎么这副表情。”谢嘉悦将柳枝在指尖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谢安这才收回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郡主倒是看得开心。”
“自然开心,”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不喜欢瑞王,他今日被噎成这样我当然开心。再者,我也亲眼目睹了一番传闻中的摄政王。”
她意味深长:“世子你说,如此寡毒的一个人,在听闻他未婚妻的流言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谢嘉悦先前几次想去武英殿,只是虞寒都不在殿内,她只好作罢。
谢安的目光冷下来:“闭嘴。”
谢嘉悦的笑僵在脸上。
“他们之间的事,不是你该议论的,管好你的嘴。”
说完,谢安便转身就要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世子急什么?”她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满京城都在传的事情,又不是我凭空编出来的。倒是世子反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她呢。”
谢安转过身,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否认。
“说完了?”他问。
谢嘉悦愣了一下,面上的笑收了几分。
谢安没有等她回答,直接走了。
心中一个想法似洪水猛兽般侵袭。
他不敢细想。
可直觉却异常强烈。
怪不得他如此得意...
谢嘉悦把手上的柳枝扔了,叹了口气。
先前没见过本人时,谢嘉悦还有胆子去创武英殿,今日一见此人竟真如传闻般说的恐怖,她决定自己还是不掺和其中的好。
保命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助攻支招 “女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