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是一个人来的？”那人又问，“还是陪人来的？若是一个人来，岂不寂寞，不如小娘子看看在下，在下可以陪小娘子说说话——”
他说着，手已经搭上了桌沿，直接有意识无意识地往夏稚的方向蹭了蹭。夏稚整个人绷紧，想站起身直接走，到祝延身边，可那人已经先她一步挡在她身前。
“小娘子别怕啊。”那人看出她的紧张，笑得更加温柔，“在下姓沈，家父在苏州做丝绸生意，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跟小娘子交个朋友，喝杯茶而已。”
夏稚刚想反驳，那人已经又往前倾了半身。
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然后，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出来。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只手精准扣住了粉嫩公子的手腕，往后一甩，那么子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了一根柱子上菜勉强站稳。
粉嫩公子惊魂未定地抬起头：“你、你什么人！”
虞寒没再看着他。
他目光落在夏稚脸上，那双眼睛在楼里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那力道不大，夏稚被他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大堂，穿过斛筹交错的声响和暧昧不清的光影。
“虞寒，你慢点！”她喊了一声，他装作没听见，也没有慢下来。
一直走到院子里。夜风迎面扑来，她这才回过神，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虞寒你弄疼我了！”她有些委屈，眼里带着气。
他的呼吸不太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转过身，欺身压过去。
夏稚被他逼得，背撞在石墙上。
“你...你干什么...”
“我记得，我白日里说过，若你喜欢粉色，我可以穿给你看。”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稚忽而一愣。
“我并未说笑，怎么现在就来找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审问 “生气啦，
入夜后, 虞寒趁着夏稚还在屋内，从府内出来后，赶到了漕运总督衙门对面的暗巷里。
乌云遮月，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远处衙门口那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值夜的兵丁换了一班岗, 他默数着换岗的人数、时间、路线, 将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
换岗的间隙很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但已经足够，如果从东边的巷子直接切入，绕过正门的哨位，从西侧的矮墙翻进去，可以直通后院。
后院连着签押房，签押房里存着所有漕运的原始账册。
一刹间, 一个黑影从衙门侧门闪了出来。
虞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人穿着衙门书吏的袍子，脚步很快，从侧门出来后, 没有往亮出走，反而又拐进了巷子，专挑暗处走，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去处。
他跟了上去。
跟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吏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无声无息贴着墙根移动。
书吏穿过了大半座苏州城, 最后在一个小楼前停了下来。
虞寒藏身在巷口的阴影里，借着光，看清了门上的那个字。
柳。
他眉头紧蹙。这座宅子他早就有所耳闻, 明面上一家茶楼，实际上什么生意都做，苏州城里没有人不知道。一个漕运衙门的小书吏，深更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大抵是贪恋风月。
书吏在门口徘徊纠结片刻后，左右张望了一番，而后抬脚进去了。
虞寒本打算就此转身离开，可忽然余光瞥见小楼院门前停着马车。
马车倒是普通，不一般是周围的侍从。
那是祝府下人专有的衣袍。
他脚步停顿，转身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层层走廊，楼里的光线比外面亮了许多。十几盏绢灯高挂，照得整个大堂犹如初昼。
他不动神色站在一旁，快速地扫过整个大厅。
只见祝延站在中央，周围拥着一簇人。
忽而，他整个人浑身一颤。
她坐在大厅边角，靠着窗，面前摆着一盏茶。万千灯光从侧面照过去，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温暖，让人移不开眼。
她今晚穿的还是白日里那件褙子。他的呼吸微微松了半拍，俨然忘记了此处是何地，可在看见她身边的那个人时，又紧了起来。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嫩色，正弯着腰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两人姿态实在亲昵得过分，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端着一盏茶，几乎是要贴上她的肩膀。
他的目光钉在那处，一瞬不瞬，一股糅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是什么表情？她在笑吗？她为什么会在这？他们有交流吗？她......
他在心里猛地掐断了自己的自言自语。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会想这些的人。他以为自己是冷静的，是克制的，至少是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保持理智的。
可此刻他站在这座灯火通明的楼里，看着另一个男人凑近她，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不顾地将那个人拉开，将她带走，带到一个只有他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可若自己这么做了，会不会扫她的兴致...?
他深深沉了一口气。
这不是他现在该想的问题，就算她生气了，自己哄就是了。
这个念头像业火一样烧起来。
虞寒的脚步懂了。
穿过那些和他无关的笑声与说话声，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
走到她身后的时候，那个碍眼的人正好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人的手指刚碰到她肩头的衣料，还没来得及收紧，便被一直有力的手捏住了肩膀。
那人被甩出去的时候，他甚至懒得看一眼。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夏稚的脸。她的没有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看见她这样的表情，他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忽然碎了。
可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要跟着来这？
他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他的步子很大，快得几乎是在拽着她跑。
他怕一停下来，那些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了太久，一停下来，他就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一直走到院中，走到那口仰着锦鲤的小池边，她才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弄疼我了！”
他看了一眼她手腕的那道红痕，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说了另一些话。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不质问“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可以冷静一点，为什么不把事情的原委一件件地问清楚。
为什么要凶她。
那些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看来他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逃避不了后悔。
他装了这么久的大方模样，此刻鄙陋无疑。
她会讨厌自己吗？
夏稚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然后嫣然一笑，下一瞬，将自己的手腕主动递过去。
“你弄疼我了，就要给我负责，给我揉揉。”
事情没有像虞寒想象中一样发展，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伸手握住，垂眸揉着，一言不发。
“你知道从这里回祝府的路吗？”夏稚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抒发完情绪后不知所措的男人，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但好似不是很糟糕。
虞寒“嗯”了一声，手上力道松了些，夏稚却将手抽了回去。
他茫然抬起头，见眼前的少女脸上还挂着笑。
“那你就站在这里，等着我。”她指着虞寒，叮嘱道，“我进去跟表哥说一下，你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知道了吗？我马上就回来哦。”
“嗯。”他话还没说完，夏稚就跑回厅中。
正好撞见出来找她的祝延。
祝延在大厅上没找到人，立马慌了，还好看见人了。
“云妹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我要先回去了。”夏稚开门见山。
“想回去了吗？”祝延问道，“这里也可以留宿，明日和我们一起回去。”
夏稚摇了摇头：“他找到来了，我和他一起回去。”
“他？”
夏稚双手抱拳，对着空气晃了晃：“就是你说的那位兄台。”
“啊？他怎么找来了？”祝延大吃一惊。
“我也不知道，还没有细问，不过出了点状况，我和他先回去了。”夏稚说道。
“哥哥送你们？”
“不用不用，”夏稚急忙摆手，平添事乱这件事她不愿看见，“我就先回去了啊！”
她边说边往外走，只留了个背影给祝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