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鳝鱼如此做,才不叫辜负了。”
“夏日里若想下酒,还得来蓝记吃爆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夏天日长, 蓝锦身着薄衫,在碧纱橱歇了午觉,醒来只听得鸟鸣啁啾。
她拎起小香炉, 里头搁着萧仁禹特特送来的零陵香, 懒洋洋地去前厅盘账。
新开的酒楼不用交税,这笔银钱立即在账面上体现出来。
“嗳, 如今的收益, 只怕比从前翻上三倍,很快就能回本啦。”
悟雅打着扇子, 围着看蓝锦打算盘。
汝月端来一笼小蟹饺:“只怕不止这个数。”
小秋跑到汝月身边, 踮着脚, 脑袋将将够到她腰侧。
伸出两根指头,鬼祟地拖出一只玲珑小饺。
啊呜一口放进嘴里, 鲜得人一激灵, 小眉毛飞舞。
“阿姐, 这个好吃!明日还做吗?”
“小馋猫, 嘴这样急,下学了可曾净过手?”
小秋调皮一笑,一展手心:“洗过了,用酒楼门口的香皂。”
这也是新酒楼的一大卖点。
军需工坊虽改名叫了“食饷司”,但不止能做吃的。
蓝锦突发奇想,寻了弃之不用的猪胰脏, 配上花露等物,研究出了香皂。
第一批先供给了蓝记酒楼。
客人下马下车, 先盥手,往往忍不住嗅闻手上的花香。一时天都贵人趋之若鹜。
蓝锦也笑着收了账本,姐妹几个一同落座。
“你汝月姐姐在试新菜, 本就是顺手拆的蟹粉。这几个月河蟹也渐渐肥起来了,若你喜欢,哪天都能做。”
小蟹饺不过寸把长,抿起来竟还有蟹汁。因其个头精致,吃起来不觉腻肥。
蘸了姜醋,眨眼间,一笼就吃完了。
几人拿着一壶青梅汁。一口酸甜饮子,一口丰腴蟹饺,简直无事小神仙。
酒楼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晚饭前的空档,稍稍闲下来一会。
“就是量太少,吃了好像没吃似的。”
悟雅咂摸着嘴,她还没来及细品,好几个都是囫囵下肚。
“正是这样带点遗憾的滋味才好。记挂着,惦念着,下回才能想着还来我们酒楼。”
汝月深得蓝锦生意经的真传,当即接口道。
“若是价钱不贵,多点上几份,才能在肚子里将将垫上一层呐。”
悟雅人高马大,饭量也大,时刻想着吃饱的事。
眨巴着眼,问汝月:“多少钱啊?”
汝月神秘一笑,对她伸出两根指头。
“二十文一笼?这么便宜,只怕做的供不上卖的呀!”
汝月摇头:“是二钱银子,一笼。”
悟雅惊讶极了:“呀!我们娘子,可真黑......”
赶紧捂住嘴巴,又补充道:“可真会赚银钱。”
汝月和蓝锦都笑她。
小秋趁大人们不注意,又抛下筷子,直接拿手去捉剩下那笼里,最后一个小饺。
蓝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悟雅任她们笑,仍在兀自惊叹:“如今我可真是厉害了,二钱银子一笼的小蟹饺,吃起来就跟喝凉水似的。”
又指着汝月说:“还是你更厉害,原先,咱们差点都去那些人家为奴为婢了。”
“现下,你都能做出二钱银子一笼的蟹饺!”
蓝锦笑道:“吃着容易。一口吃下去,只觉得鲜香,哪里知道汝月下了多少功夫。”
“单说拆蟹粉这一桩,没有耐心和经验就做不来。这可都是一只蟹一只蟹练出来的。”
日子一进六月,银钱在手的蓝锦就忍不住了。
虽说秋风起时,蟹脚才痒。可此时的河蟹,也自有其妙处。
也是为着以后的秋日螃蟹季练手,蓝记酒楼几乎将各大水产行的蟹都定下了。
蓝锦手头也有商队田庄,早就寻了水质清冽、温度适宜的地方,投了上佳的大闸蟹苗,自己圈养。
这个时空围湖养殖的风气还未形成,可让蓝锦抓住了机会。
她要做这第一个养螃蟹的人。
如今这个时节的螃蟹,流质的黄也藏了满腹。
若是此刻端上餐桌,鲜香糊嘴,也能叫老饕直呼过瘾。
一开始,六月里捞起的螃蟹,是为了提升大闸蟹的出产率,提前弃用抛费的。
谁知,老饕眼中出美食。毛蟹炒年糕、咸肉毛豆蒸、姜葱炒......样样漂亮。
这种螃蟹壳薄肉嫩,成了专门的食材,有了自己的名号——“六月黄”。
甚至在大洋彼岸,蜕壳后的螃蟹,也叫西式大厨们钻了空子。
在旧壳蜕下、新壳未成的时候,螃蟹从里到外都是软的。
就趁这几个时辰的功夫,把它们捉了来。
裹粉裹料,下了宽油锅。
炸得酥香坚硬,就像叫螃蟹新长了一副壳。
食客一口下去,外脆里软,嫩鲜爆汁,别有一种享受。
蓝记酒楼要推的菜色也不输它,打头的便是一道盐烤蟹。
厨灶间若只派出一个代表,来竞争“提鲜”的角色,盐说自己排第二,谁也别想争先。
腌肉要不要盐?发酵要不要盐?
盐天然能提高人对“鲜”的感知,又能平衡百味。叫人唇齿生津,最大限度地打开味蕾。
有人甚至会在咖啡里加盐巴,以期减少苦涩,让味道更浓醇。
就算是炖鸡汤,倘若什么调味料都不加,味道也是乏善可陈的。
哪怕鸡再好,也只是油香。
此时若加上一勺盐,就能瞬间化腐朽为神奇。那阵鲜香保准直冲四肢百骸。
大抵是盐会让蛋白质变性水解,释放出游离的氨基酸。
所以,哪怕是飞速更新迭代的味精、鸡精、耗油、鱼露、蒸鱼豉油......
种种鲜味剂,都无法夺走盐的光辉。
盐烤蟹选的,就是极普通的粗粒海盐。
配上花椒、桂皮、茴香,翻炒得咸香发黄。
直到白烟冒起,香气四溢。
蓝锦把调味好的热盐倒出一半,担着叫螃蟹夹手的风险,往锅里一扔,再迅速埋上另一半盐。
生猛带来极鲜。只需一会儿的功夫,这道鲜嫩爽滑的盐烤蟹便焖熟了。
从灶间端到餐桌,不过几息。
橙红的蟹壳上,还沾着些许雪白的盐粒。
掀开壳子,蟹肉焦黄,肉质极其紧实。
一口咬下去,原汁原味,蟹香直冲人天灵盖。
它没有经过太多调味,锁住了螃蟹最本初的鲜香。
爽口清新,是一种极其自然的满足感。
干鲜清淡的螃蟹做了,也要来些重口的。
螃蟹一劈两半,切口处沾上面粉封住,此面向下,进油锅里煎炸定型。
起个油锅,加酱油翻炒。
精打细算的厨子,绝不浪费一点食材。连用剩下的面粉也有用武之地。
添些水,拌拌匀,倒进蟹锅里一同翻炒。
加水加糖,直到面酱均匀地糊在蟹壳之上。
如是,油酱蟹便做得了。
这种做法端的是酱香浓郁,甜中带咸,咸中带鲜。
食客很给面子,一味地大嘬蟹壳。扔下了自己的面子,还满口称赞连连:
“这层稠酱汁,是这道菜的点睛之笔,叫人食指大动啊!”
蓝锦懂得。用后世的流行语来说,那就是蘸鞋底也美味。
只怕不是食指大动,是好吃得吮手指。
下值的萧仁禹官袍未脱,就在这样人声鼎沸里,迈进了蓝记的大门。
他不跟旁人一样,老实地拣个桌子坐着,等伙计招呼点菜。
而是径直地走向柜台,去寻忙得不可开交的蓝掌柜。
人高马大的绯袍郎往厅堂中央一站,熟稔道:
“今日可给我留了好菜?”
蓝锦听见每日准时报到的声音,抬头盈盈一笑:“自然有的呀。”
醉蟹,六月黄最虔诚的做法。
选丝络较少的黄姜,麻香十足的花椒,一坛甜醇的黄酒。
花椒煮酒,逼出香味。
收拾停当的螃蟹撒盐入肚,以姜片封脐,浸入冷酒中。
总共就这四样,盐,酒,花椒,活蟹。
泡上三两天,软嘟嘟的蟹肉逐渐入味结块。
爽滑鲜嫩,这能不好吃吗?
只是,这是生醉。不是所有人的肠道菌群,都能消受这等美味。
蓝锦秉承着不给古人传播生腌毒药的初心,还是换了熟醉的做法。
熟醉蟹往往是甜口的,蓝锦在香料上大下功夫。
选用八角,桂皮,清新的茴香,带些苹果甜味的丁香,爽利的莳萝子,麻香的花椒,甜香的陈皮和肉豆蔻末。
配上姜片和酱油,大量的□□糖,煮得香味破窗而出。
蒸好的鲜红螃蟹,沁到乌黑的酱汁里头。地窖里过上一日,便能吃了。
蓝锦颇有些准备小惊喜的感觉。提前做好了,只等着看萧翰林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