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锦在店门口支起油锅。新鲜的猪网油,裹上调过味的猪肉、葱和香菇,攥成一个个小球。
此前下油锅呲呲啦啦地炸过,又放进卤水里卤过。
现下又被蓝锦拿出来复炸,直至形成焦脆油亮的深褐色外壳。
这锅油并没有被浪费,又被拿来炸猪皮,炸腐皮,炸蛋。
原先光滑洁白的猪皮一进滚烫的油锅,就鼓起了大泡,刺啦刺啦地变成淡淡的黄色。
腐皮也是一受刺激就“嘭”地炸开,边缘变得格外焦脆金黄,豆制品的香味在荤油的激发下变得更加诱人。
更不要说那经过两次炸制的炸蛋了,整个蓬得像个圆滚滚的小被子。
蛋丝纤细如发,孔洞蓬松,蛋香四溢,在冒着泡的油锅中不断长大。
蓝锦取一勺这吸足滋味的热油,煎了几个完美如太阳般的荷包蛋。
边缘焦香,中心软嫩,只怕一夹开还是溏心的。
再打开一口装满卤汁的大锅,异香扑鼻。
拿大勺和长筷有条不紊地捞出豆泡、薄卤豆干、卤牛腩块、卤鸭肠、卤鸭脚和卤蛋。
又麻利地捞出坛子里的酸豆角、酸萝卜,“夺夺”切成小粒。
以上这些都一份份放在台子上的盆盆罐罐里,有些还浇上了深红色的、油汪汪的卤汤。
一碗又一碗香味扑鼻、卤汁红亮的卤味一字排开,这还没完,另有葱花、香菜、酸豆角、酸萝卜......
这阵势,瞬间吸引来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你家新开的?莫不是专卖卤味熟食的?”
“客官,是螺蛳粉。这些是配菜,想尝什么就点什么,都可以往里头加。”
之前吊好的猪骨汤一直热热地咕嘟着,蓝锦一边煮粉,一边舀一勺刚才的荤油,炒腌好的猪肉末。
还不忘宣传:“您看,汤底都是吊的高汤,来一碗试试?”
“试试!”现切现做的干净新鲜,人人都看得见。
“给我来一碗。”味道实在是香,看着用料不虚。
蓝锦一一脆声应了,观察着米粉变粗了,便捞出来过了凉水,泡在冷水里。
再把酸笋切丝,姜蒜切片。
起个油锅,把自家腌的泡椒、酸笋丝,以及各色香料调料一股脑扔进去,刺啦啦地爆香。
扔进剪好了尾的田螺,用大火翻炒。
看到加的调料味道融合得差不多了,盖上锅盖小火焖着,闻着味道判断火候。
及至掀开锅盖,螺肉别样的鲜味被完全勾出来。
最后调味翻匀,把这一锅田螺都倒进那锅猪骨高汤里。
不同肉类脂肪混合在一起,这本身就是极致的鲜味。
尤其是做粉类这样容易吸味的美食,更适宜运用这一原则。
蓝锦拿来空心菜和米粉略微过水一烫,盘进一个大海碗。
舀上几勺烫烫的、带着红油的高汤,浇进撒了炸腐皮的米粉碗里。
江汝月笑容满面,捧着托盘,把这碗集天地之精华的豪华螺蛳粉送到了客人面前。又招呼大家随意加自己爱吃的小料。
来客似是刚换班下职的巡卫,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放。
他这一碗加了海量酸豆角,还有猪肉末、炸猪皮、炸蛋和卤鸭脚。
一口高汤喝下去,不臭不冲,他长叹一声:“真鲜,鲜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巡卫又去夹碗里硕大的鸭脚。这鸭脚卤过煮过, 轻轻一碰一嗦,皱皱的虎皮直接就滑落了。
炸蛋和炸猪皮,无一例外是吸汁吸味那一挂的, 一口咬下去, 汤汁满口,辣得过瘾, 鲜得发抖。
旁边的人还在互相问:“你那加的是什么?”
“炸腐皮!又脆又吸汁, 泡过就软弹得不行。掌柜的说这个也能加!”
“怎么不早说,我也爱吃这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螺蛳粉的战局, 小铺很快就座无虚席。
在座逐位无一不是吃得鼻尖冒汗, 小嘴油亮。
就这还在一口一口地喝那鲜掉眉毛的高汤, 一点都停不下来。
待走出螺蛳粉店,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瞅着他们瞧——
蓝记彷佛有什么魔力。这一群人, 平时人模狗样。如今个个吃得肚子浑圆, 东倒西歪。
大汗淋漓, 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当事人自己回忆道, 或许是叫辣击中了,简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通体舒泰,放松极了。
消息很快传开。是以,翰林院下值的时候,蒋新神秘地拦住了萧仁禹:
“怀瑾, 听说了吗?东市新开了一家铺子,卖一种鲜美至极的汤饼。传得神乎其神, 吃完人都变了。”
萧仁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拿着自己的书册,继续往前走。
蒋新又道:“这不是你最爱的东西吗?我可知道, 那什么浮生一梦汤饼,就是因你火起来的!你不会是怕我发现你的癖好,所以不敢去试吧?”
萧仁禹本不想与蒋新歪缠,又想分辩,自己并不是那种爱好口腹之欲的庸俗之徒。
谁料蒋新的狐朋狗友都来寻他,打算一道去见识那家神秘的东市小铺。
傲娇的萧二郎君,就叫他们半裹半挟地拉上了马车。
“什么?没了?”
“抱歉啊客官,全都卖完了,就剩下这点汤汁子了。”
蓝锦已经在打算安上门板关店。
这小铺子贵是贵了点,可它后头有三间大屋,还带一个小院子。
她便带着小秋和汝月住在这,现下已是打算回家休息吃饭。
萧仁禹叫人拥在后头,听着打头的蒋新和掌柜聊天的话音,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像那个撇下小店跑去游玩,害得他好些天没吃上饱饭的蓝小娘子。
“一份都做不出来了吗?”
“真没法,您瞧,食材都用尽了。就剩这一筐子生鸡蛋了。客官明日早来!”
蒋新不甘心,他是个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人,闻言乱出主意:
“老板,你就用汤汁煮了鸡蛋给我吃,我现下就想尝尝味道。要不然我今儿觉都睡不着!”
“客官,这汤也是卤味的汤,不是螺蛳粉的汤呀。今儿客人加汤的多,这会儿都用完了。”
其他人还是跟着七嘴八舌地起哄。
萧仁禹迈步向前,清咳两声:“就用这鸡蛋,不拘做点什么菜都行。”
蓝锦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哎,怎么是......”
“不管做不做,都不要再打扰掌柜的了。”萧仁禹先一步转身对着众人,打断了她的话。
蓝锦心下有些奇怪,这群人,怎么也不像海商的气质。莫非是萧公子交游甚广,生意所需?
她收起蒋新搁在台面上的一锭银子。做菜嘛,倒是简单,只是人头多些罢了。
这些鸡蛋,她不打算做简单的煎炒烹炸,总得弄点不一样的花头出来。
蓝锦取了些姜、蒜苗洗净切末,又先拿出自家腌制好的泡椒,还有茱萸酱,剁得碎碎的。
把那筐鸡蛋都煮了,几个打散。还把自家吃饭的食材都贡献了出来。
水煮蛋捞出过了遍凉水,逐个剥皮。
在干净盘子里薄撒一层淀粉,拿根棉线把鸡蛋切成片,摆在淀粉上。表面再薄撒一层淀粉。
她起锅烧油,用勺背小心地把鸡蛋片推到锅里。
“刺啦”一声,煮熟的蛋,表面煎出了一层薄薄的脆壳,焦黄可人。
待到两面皆是焦脆,就盛出来。补点油,把蒜末、茱萸和姜末用大火爆得香香的。
再把煎好的鸡蛋片倒回锅里,撒盐翻炒。
每一片鸡蛋都裹上了红红的茱萸和金黄的姜末,又被撒上了青蒜末,泡椒酱。
辣香、蛋香一时充满了整间屋子。
一群人高马大的富家公子哥,局促地坐在螺蛳粉味还未散尽的蓝记小饭馆。
某些跟风的人已经有点后悔。可这锅里的香味一出来,注意力立刻给拽回来了。
蓝锦还在快手快脚地做番茄豆腐鸡蛋汤。
番茄炒出沙,蛋花像云像雾翩跹着。豆腐也是水嫩嫩、白嘟嘟的。
汤味咸淡适宜,汤色又是清透净亮的。最后缀上一撮点睛的小葱花,颜色鲜艳勾人口水。
“香煎金钱蛋,各位尝尝。这汤是送的。”
两大份海量的金钱蛋摆上了桌——因为份量太多,最大的盆也装不下。
围成一大圈的人立刻叫这刺激的香味勾住,迫不及待地下筷子。
圆润完整的蛋黄与蛋白铺满了整盘子,带着浅褐的脆皮。
伴着红红的辣椒,炒得黄棕棕的姜蒜苗,油香诱人。
素汤也是热气腾腾,嫩白的豆腐藏在嫣红的浓汤下,刚露出脸就被浅黄的鸡蛋花遮在后面。
绿油油的小葱漂亮,偏还很香。
蒋新夹了一片鸡蛋,好奇地研究了一会,才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