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锦又是一仰脖一干而净。
“哎,这个吴姐姐,可不好对付。好在咱们的腰杆硬,有钱有人又有方子,到底把事情谈妥了。”
悟雅好奇道:“头先不是有那么多人寻来,盼望跟蓝记合作吗?怎么就偏偏选中了这么刺头的人?”
蓝锦再喝一杯,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她不好对付,是因为爱丑话说在前头。这样的人实在,联手也放心。”
“说了是入股,招牌和店面都不变,只当是在当地聘了个大掌柜。她也是想要为她手底下的人多谋些福利,无可厚非。”
“得是这样的人,才能真的原模原样地保持蓝记酒楼的水准,不至于让咱们砸了招牌。”
悟雅道:“跟外人联手就是这样麻烦。真不如等秋姐儿大了,叫她替你去天都外开上个几家蓝记。自己人,贴心合意。”
蓝锦摇摇头:“小秋不爱这个,最多就爱吃饭。她的女官也考过了,就跟着大公主见见世面,也挺好的。”
大公主倒真不是哄孩子玩,像模像样地交托了岳素秋一件事,用来练手。
“你阿姐的蓝记酒楼,做得越发大了。楼里的菜色,天南海北,酸甜苦辣,无一不包,连御膳房的管事,都赞不绝口,时常撺掇着叫她编食经。”
小秋手拿纸笔,认真听着,严阵以待。
“食经虽不是一日之功。但是设定考核标准,遴选各地的厨子,总还是好做的。”
“横竖蓝记现在已经在教徒授艺了,不过是顺手的事,在教之余,多设一道定级考试而已。”
小秋若有所思,她脑子活泛,很快就懂了要做什么。
“所以,殿下想让我翻阅历年技艺定级的旧档,参考御膳房等处的体系,草拟出一份厨师等级评定的细则来?”
“不错,正是如此。”
大公主眼冒金光,差点激动地站起来。
看她发现了什么好苗子,这是卷王预备役啊!
她顿生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锦娘还真是会给她惊喜。
蓝锦推开值房的门,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谈得怎么样?”
谢令章眉开眼笑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篮:“谈得很好,十分不错,非常成功!”
饭菜的香气和色彩,给略无装饰的值房增添了几分温馨之感。
蓝锦一边布着菜,一边佯装抱怨:
“我那边可就没有这般顺利了。碰上一位杀价厉害的老辣娘子,磨破了嘴皮子才谈成了分店的合作。”
“契子定得如何?”大公主接过筷子,挨个放在三人的面前。
蓝锦换上一副笑脸,从怀里掏出几张薄纸。
“正是要送过来给你归档,和静月坊那边的帐一道梳理。”
“也好,横竖这些账房娘子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这边小秋已经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杏仁茶。
甜杏仁的特殊香气涌入唇舌,幼滑浓稠,像顽皮的陀螺打着旋儿钻进嘴里。
杏仁碾得极碎,加了同样稠滑香浓的米浆。
一口下去,裹住了舌头,裹住了牙齿。
温热丝滑,顺着喉咙一路钻到胃肠中。
清润舒缓的美妙口感,搭配上淡雅的甜,还有表面一层黑涂涂的芝麻糊,更增香气。
“好喝!”小秋立刻化身杏仁茶的头号拥趸。
大公主也捧起一碗来,凝神研究:
“以前没吃过这样的小点,倒像是面茶的样子。搁了炒熟了的糜子粉,热水一滚,撒了芝麻,拌上骨髓,跟你这个一个路数。”
自从结识了锦娘,她也日渐对吃食关注了起来。
“差不多。但这个是吃杏仁的,吃得就是这一口香味,别的仿不来。”
谢令章喝了一口,也点头夸赞,俨然爱上了。
三人之中,蓝锦喝得最投入,末了还东拉西扯,品评起各地的特色茶来。
“蓝记晒了好玫瑰,小朵的。用热水冲了,也别有一种香甜。”
“泡花茶,喝倒还是其次,最妙的是赏。看那一朵花儿悬停水中央,逐渐舒展层层花瓣,如蝶飞舞,已经叫人心情舒展。”
蓝锦搁下喝光了的小碗,侃侃而谈。
小秋歪着头问道。
“那就没有专门图喝的特色茶吗?”
“自然有。南边临海之地,有出一种叫‘橄榄’的果子。晒干了,泡水喝,果香浓郁。”
“或是拿山核桃,配上盐渍笋,热热地冲上一杯,也有人爱这口滋味!”
小秋“噫”了一声,虽然经过了阿姐做的咸奶茶的洗礼,她还是没有适应这样咸味茶水的魅力。
蓝锦“扑哧”一笑:“这可是待客上品,只是咱们家不爱喝咸茶汤罢了!”
大公主也凑趣道:“只怕蓝记以后开遍各地,终究有一天,要入乡随俗,把咸茶汤也摆上水牌,用以招待远客。”
蓝锦拿起碗来与谢令章碰杯:“那要借殿下吉言了!”
今日归家,又是天已擦黑。
萧仁禹倚在门口等待,见着蓝锦,轻轻地“哼”了一声。
蓝锦赶紧上前询问:“怎么啦?今日上值累着了?老头又给你脸色看?”
萧仁禹默然片刻,幽幽道:“锦娘的宏图里,都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说:
“是真名士自风流”《儿女英雄传》“一生儿爱好是天然”《牡丹亭》
第100章
蓝锦本打算赶着忙完这阵, 就与萧仁禹一起度个蜜月的。
眼下蓝记酒楼的厨子培育了新一批出来,与蓝记纷纷定契。
蓝锦提供了食材和炊具,鼓励大家将蓝记开到自己的家乡。
蓝记酒楼的全国扩张计划就这样悄然无声地铺开了。
忙过当下这一遭, 日后收分红和巡店的时候, 蓝锦还打算带上这位萧小人鱼一道,权且去旅游嘛。
日后清珩妹妹的海商队行事也便宜, 各处都有自家歇脚的地方。
蓝锦面对着小发雷霆的萧仁禹, 绞尽脑汁,灵机一动:
“哎, 我想到一道菜!做给你尝尝怎么样?”
“我保证, 从没有旁人吃过, 你是第一个。”
从没有人吃过?
虽然心知肚明,这是锦娘哄自己的小把戏, 萧仁禹的面色还是忍不住松动了。
蓝锦观察着萧仁禹的神情, 见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勾起, 也跟着笑起来。
本想再趁人不备, 再啄上一口。
看见人家君子端方的松竹之姿,又按捺住了。
如果这个时代有匿名论坛,蓝锦就要连夜爬上去发帖:
夫君好像那个清水文里的高岭之花,白雪不染欲色。
怎么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急求!
蓝府的厨房,甚至比公主府的还要大上许多。
连大长公主前来做客, 都夸赞它的齐全与丰富。
多日不曾正经下厨的蓝锦,手感不减当初。
腌渍过的牛里脊不要切开, 整段挑去筋膜。
各色山野菇切剁成末,放入爆香的锅中煎炒,汤汁收浓, 香味四溢。
风干的火腿,片成薄如蝉翼的片,满满地涂上一层煎香了的野菇碎末。
再放上牛里脊,紧致地揉卷成束。
蓝锦特意用牛油起的酥,擀了又擀,折了又折。
千层酥皮裹住紧实的牛肉,其上划了花纹,涂了蛋黄液,只待让炉火烤得蓬松酥软。
家里在修建厨房的时候,就特意造了一个炭炉。
仿了蓝记酒楼的形制,密封得好,火候也易于把控。
蓝锦慢慢添炭火,确保酥皮表层的上色缓慢进行,不至于过火。
直到表皮酥黄,牛肉和牛油的香气飘溢厨间,就是出炉的时刻。
萧仁禹眼看着蓝锦捧出一个黄澄澄的物什。
锦娘没有说错,还真是未曾见过的食物。
蓝锦拿出小银刀和小银叉,递了过去:
“喏,这个叫惠灵顿牛排。像这样切下一整片,切成小块,叉起来,一口放进嘴里,肉、酥皮、菇、火腿全能吃到,最是美味!”
“咔嚓”,酥皮一被切开,鲜红耀目的牛肉就显出了面目。
中心像花朵一样潋滟有致,丰溢的汁水彷佛承担不住自身的重量,夺命奔涌,汩汩溢出。
外层的酥壳叫清澈透明的肉汁打湿,莹莹润润,娇俏动人。
不需耸动鼻翼,山菇的清新香气和牛肉的霸道油荤交缠错杂,萦绕在二人周身。
蓝锦把一块厚牛排切成两半,分了一半到萧仁禹面前的碟子里。
最外层是金黄的酥皮,再往里是一层鲜红的火腿,油煎出来的山菇碎末,密匝匝地挤作一团。
初入口时是酥甜,烤得酥松的外壳,既有糖油混合物的甜美香气,又吸饱了咸香的菇鲜与肉味。
细密的山菇酱剁得碎碎的,因为被炒干了水分,似乎在舌尖跳舞,油脂逼出的鲜香瞬间席卷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