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紧张!我是想亲身体验一下咱家的考生餐合不合适,以后每逢考试,都拿到酒楼里售卖,叫人提前订。”
对于这种此地无银的自白行为,小秋和萧仁禹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复杂。
“阿姐,别担心了。我肯定能考过。”
“考不考得过有什么要紧,总算是平安考完了。”
路过食饷司,蓝锦叫停了马车,进去找账房要了冀州静月坊的账本。
如今蓝锦和大公主的生意深度绑定,此间又都是培育出的自己人。
为了方便二人商讨,静月坊的帐也一并归给食饷司的账房管理。
上回两人一起盘账,大公主还歉意道:
“我占了锦娘的便宜呀。如今各处都要银子,兵部和刑部尤甚。少不得要我自己贴补,多亏锦娘允我分红。”
蓝锦浑不在意:
“那屡屡出海的商队,不还仰赖殿下的护持?别的不说,单说静月坊,若不是殿下力排众议,怎么能开得起来?”
蓝锦兔子一样,轻巧地跃上了马车,把账本放在膝上。
“如何,可还顺利?”萧仁禹似乎随口一问。
蓝锦越翻账本,越是眉开眼笑。
“极好!果然不出我所料,盆满钵满,多的是高门大户光顾。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要不了多久,银钱应该就能撑得起开济幼院了。”
萧仁禹也神情舒展,因蓝锦的高兴而忍不住跟着心情松快。
他抚平蓝锦的衣角,接口道:
“届时冀州大概能先一步招用更多女官了。”
小秋插言道:“为何冀州有了银钱,才能招用女官?”
蓝锦也是一副不解的神色。
大公主从来没有跟她诉过苦,未曾提及这些。
萧仁禹耐心地跟姐妹俩解释了朝中女官的尴尬处境。
时下并不能做到一视同仁,加之女官们多出身名门,家境优渥。
同僚常常将她们视作吉祥物一般,不过以俸禄平平、事务也边缘的职位搪塞。
也就大公主对自家手下的任免权稍微说得上话,在可能的范围内尽量拔擢女官。
这也是靠银钱开路的。
蓝锦“啪”的一声合上账本:
“太可气了,竟这般欺负人。你为何不早一点告诉我?”
早知如此,她就劝小秋不要去考什么女官了,又辛苦又不讨好。
跟她一般做个小富婆,多逍遥自在。
萧仁禹默默然。这也是心照不宣的规矩,大家都司空见惯了一般。
时下,心照不宣的规矩确实太多了些。
从劳民千里的鲟鳇鱼,到面上好看的女官制。
蓝锦起了心思,一刻也不愿等。
立即叫人传信宴请,邀小秋的同窗——女官预备役们,和还算相熟的女官,一起来蓝府吃大餐。
别处吃了亏,在吃食上总不能再吃亏!该好好犒赏她们!
宴席设在蓝府的花园,亭台水榭,轻纱笼香。
“家里的燕窝都是用野鸡崽子汤滚出来的,从没吃过这般,好香甜。”
嫩黄衫子的女娘好奇地拿瓷勺舀着碗里的乳色汤水。
蓝锦的脸上颇有些自得。
“这是椰汁雪蛤燕窝汤。是拿罗斛国的特产椰子,挤了椰奶。又用北边林地里的雪蛤干,一起上锅煨炖了的。一滴水都没有,绝对香浓。”
“还真是,滑嫩甜润,连用的糖都比我平素吃的更香。”
黄衫女娘手执小盅,小心地把勺子凑到嘴边,生怕弄洒了一滴甜汤。
上菜的仆从们鱼贯而入,将一盆盆扎实的菜肴搁在桌上。
席间的女娘们眼睁得溜圆——
“这......这是?”
“这是烤乳猪。”蓝锦欢欢喜喜地接口。
“大家尽管动手,都不要客气,这可是烤了许多个时辰的,千万不要辜负了。喏,那里有银刀。”
宴席中央,一只皮子烤得油光水滑的枣红小猪,憨态可掬地笑对众人。
“这......这可真是......喜庆热闹。”身着青衫女娘双手交叠,正不知如何是好。
小秋率先响应。拿起小刀,一刀划下去,透明丰腴的汁水顺着切口处,瀑布一般争先恐后地奔涌而下。
连皮带肉,一口放进嘴里。
“怎么样?”众人关切的目光追随而来。
“外酥里嫩,咸甜多汁,神仙猪!”
女娘们纷纷行动,学着小秋的样子,对着烤乳猪大开杀戒。
一时席间无人说话,全是细小的“咔嚓”声——是在嚼乳猪皮。
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奶香,引来无数鸟雀,啁啾探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蓝锦今日起了个大早。
罗斛国的蓝记酒楼业已开张, 蓝锦作为享有冠名权的大股东,最近几天不停接待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客人。
看来罗斛使团一路的美食宣传小有进展。
“锦娘又要出门了?”
萧仁禹一身宽松白袍,出现在转角。
原本他不会穿里衣四处走动的。
但蓝锦颇有些“是真名士自风流”“一生儿爱好是天然”的意思, 常常宽袍大袖在小院走动。
横竖锦娘不爱用仆从, 小院里并无闲人走动。
于是萧仁禹也叫蓝锦带的,不再衣冠济楚。
除却上值, 也穿些慵懒的家常衣服。
蓝锦夸过这样好看, 他就更加如此了。
萧仁禹每天早晨去演武场练剑,蓝锦已经习惯。
此时见到他回来, 匆匆上前, 笑着往他唇侧落下一枚告别吻:
“是的, 我得先走了,约了行脚商商议合作事宜。给你留了小莲蓬汤, 记得喝啊。”
唇边的甜软一触即离, 萧仁禹忍不住嘴角勾起。
远远看着锦娘小跑离开的背影, 心里又有些坠坠的空。
“晚间还是不回来吃饭了吗?”
“不回了!下次再同你一起吃好吃的!”
萧仁禹的眉毛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本以为成亲之后, 两人朝夕相对,至少会更加亲密。
谁知锦娘的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越来越不着家了。
好多天晚上,回来得比他还要迟。
早上,走得比他上值的时辰还早。
两人几乎碰不上面, 顶多就是像今日这般,见了他, 匆匆亲一下就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成亲之后就变了,厌倦了吗?
他前些时日, 特意把自己衣衫的熏香都换了一遍。
香楼的老板说了,适宜用在夫妻之间,最是浓情。
也只得了锦娘的一句“你好香啊”。
说完到头就睡了,还打起了累极了的细小鼾声。
他只好静静地看了一会锦娘的睡颜,把她伸出被子的手轻轻放平盖好。
再偷偷握住她的手,也睡了。
上值的马车上,萧仁禹搁下手中的书卷,询问驾车人。
“我和成亲前比,可曾有什么变化?”
车夫一愣,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试探道:“您更加勤勉,上值更加积极,早出晚归,人人夸您呐!”
萧仁禹生气地放下车帘。
连旁人都看出来了,这个亲跟没成一样!
他倒是跟公务更亲了!
此间心事,蓝锦一无所知。她正站在蓝记酒楼的大厅,检视新搭起来的舞台。
“吴会长,您看,酒楼的礼乐也是极重要的。”
“这都是我们家自己排的舞乐。全都出于大家之手,有绕梁三日之效。食客们归了家,只要一想起这种乐声,就能想起我们酒楼。”
蓝锦指着轻拢慢捻的乐娘们,骄傲地与远道而来的地方商会会长介绍。
吴会长笑得眼角鱼纹一片,学着蓝锦的样子,也往舞台上抛了一支海棠绢花。
“这个主意妙绝,不止食方是各店一样的,连舞乐都有自己的特色。如此浓墨重彩,不怕人家记不住蓝记。”
“吴会长如果要跟我签了契子,我这边立马帮您培养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乐娘。”
“她们都是专业的,一通百通,技艺卓绝,只怕瑶池会上都不曾听得这般好曲呐!”
舞台上的乐娘们面色酡红,饶是蓝锦的夸赞她们已经听了无数次。
如今又在陌生的外人面前,大大方方地赞扬她们的本事,简直让人生出为知音赴汤蹈火之感。
吴会长摸了摸腕上的金臂钏,精明的眼波一闪而过。
话风一转,开始与蓝锦谈起了开蓝记分店的契约条款。
过了良久,安安静静的后院里,猛地闯进来一个人。
“嗨,渴死我了!”
把玫瑰花干往回收拾的悟雅抬头,是刚谈完事情的蓝锦。
“怎么累成这个样子?我给你拿点小吊梨汤,润润嗓子。”
悟雅提着一只小巧的银壶,往白瓷杯里倒了大半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