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春还没傻彻底,立即明白过来,倏忽转过身,
“我什么都没瞧见,我没来过,我这就回去。”
华春提着裙摆快步转出垂花门。
许英兰见她步伐轻快,急得跟什么似得,赶忙推着云翳往外去,
“快快,快跟上去瞧,别让妹妹慌了神,绊了脚。”
云翳对着华春背影骂了一句憨丫头,不得不加快脚步追过去。
终于在洛府外的一条巷口追上了华春,
“站住!”
华春听见哥哥的嗓音,定住脚步乖巧地转过身,“哥,对不住,我方才不该进屋,往后我一定注意。”
云翳瞧见那张明明一本正经却暗带揶揄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你多大了,怎么跟个孩子似得莽莽撞撞...”
话未说完,一道冷冽的嗓音插过来,
“你骂谁莽莽撞撞?”陆承序午时回府没瞧见华春,追到了洛府,撞上云翳训斥华春,快步过来,握住华春手腕,将妻子护在怀中。
云翳并不看他,只注视华春,指着她脚跟,“怀了孩子的人,走路怎么不小心些,连我都险些没追上。”
华春向来很服哥哥管教,连连点头,“是,我错了,我一定改。”
陆承序却不笨,狐疑的眼神在华春与云翳之间流连,脑子一转,便猜到真相,“莫不是华春撞破了你的好事,你追出来骂她吧?”
云翳当然不会承认,看着华春,“快回去,往后没事别往外乱跑,身子要紧。”
陆承序见不得云翳训斥华春,“你少端着兄长的作派教训华春,她闷了许久,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你便斥她,你倒是说说,这附近,除了洛府,她还能去哪?”
云翳终于按捺不住脾气,骂了回去,“我跟我妹妹说话,你能不能闭嘴。”
陆承序冷笑,“你在许英兰跟前可不这样,对着自己唯一的妹妹便这般凶?”
云翳给噎了个狠的。
“行了,你少说两句!”华春瞪了陆承序一眼,牵着他往回去,走出几步朝云翳摆手,“哥哥去忙吧,我没事。”
陆承序还不解气,扶着华春道,“你别惯他,当哥哥的不宠着妹妹,竟端着架子训你。”
华春嗔他,“陆承序,你这人真难对付,哥哥与我亲近,你不高兴,哥哥教训我,你也不高兴,你到底要怎样?”
陆承序只能闭嘴。
华春却起了八卦的心思,“你怎么知道我哥哥在英兰跟前不这样?你告诉我,我哥哥对英兰是怎样的?”
陆承序没好气道,“我也说不清,总之比对你有耐心多了。”
“你跟思华说话,也不见多有耐心。”
“......”
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夏末,华春二胎显怀得快,怀胎五月时小腹已明显隆起,一日晨起下了一场小雨,天气转凉,华春躺在廊庑长椅,静听庭院雨打芭蕉,突然想起一事,
“松涛,陶嫂子那边好似许久不曾来信,你遣人去外院问问,是不是有遗漏?”
松涛应声,“我这就去。”
华春并不知,就在她怀胎五月之时,陶氏在益州别苑,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
第92章 番外6 陆陶(上)
彼时的益州,正值七月末,夏去秋来之际,天气凉爽。
华春遣去的管事将陶氏安置在陆家族中偏西一处独门独院,此地曾用来招待寄居在府上的姻亲,如今腾出来给陶氏居住。
两进院子,不大不小,陶氏带着两个丫鬟住的正合适。院子在族中西北角,开一扇小门独自出入,与族中其他府邸并不相干,附近又时有家丁巡逻,安全无虞。
管事早得了华春吩咐,私下十分照顾,对外声称是七奶奶娘家一位远房亲戚,并不道明陶氏身份,族中诸人也不多问。
是以陶氏安安生生住下来。
上回差些替三爷顶罪的那名唤红儿的丫鬟,主动请缨来伺候陶氏,陶氏待她也亲善,主仆情谊越发浓烈。
就连朝中发生动乱也不曾耳闻,颇有几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悠然。
这一日午后,原先的大丫鬟出门采办去了,院子里只红儿一人伺候,陶氏躺在廊庑转角歇晌,阖眼不到半刻钟,红儿忽然自外堂进了屋,来到她跟前,
“奶奶,外头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来寻您的。”
陶氏揉了揉眼角,昏然睁开眸子,不曾起身,“是何人?”
红儿道,“带着兜帽,身旁跟着名护卫,护卫眼神凶辣,奴婢不敢瞧,不过那位爷嗓音倒是温和,只道一定要见您一面。”
陶氏心跳加快,冥冥之中生出几分不安,怀疑是自己娘家人找上门来,立即坐起身,“你去将人请进来。”
“诶,奴婢这就去。”
陶氏也搭着她手腕起身,一道自后院来到前厅,将将绕过廊角,抬眸间,窄门过来的一颗桂树旁立着一人。
只见他身穿银白的长衫,身材颀长眉目俊秀,并非一眼令人惊艳的相貌,气质却十分舒适,观之赏心悦目。
陶氏认出陆深来,整个人愣在当场。
红儿当然也辨出陆深身份,只是那夜之事并未对外声张,她至今不知真相,此时此刻见陆深出现在此,隐约猜到了什么,不敢滞留,悄无声息退开几步,路过陆深身侧无声屈膝一礼,尾随陆深那名护卫,退去了门槛外。
空空的庭院,只剩二人两两相望,面面相觑。
陶氏万分震惊,怔然好半晌,方缓过神来,上前数步,立在台阶处朝他施礼,
“请五叔安,您怎么来了。”
陆深听得这声五叔,露出几分不自在,却还是镇定往前,朝她一揖,
“我来看看你,有话同你说。”
那一夜的尴尬和无错依然横亘在当中,两人视线微微发生碰撞,却又不敢深望彼此,不着痕迹错开。
陶氏心里滋味难辨,原先尽量放平的心帘又因他的出现而掀起波澜。
她咽了咽嗓,侧身往内一比,“请您进屋。”
陆深看她一眼,先一步迈上台阶,进了前厅。
陶氏随后跟进去,替他斟了一杯茶,陪坐在他对面。
茶是红儿不久前方烧的热茶,这会儿略有几分滚烫,二人各握着茶盏,没有立即说话。
窗外起了风,掀起落英缤纷,已有了几分秋的迹象。
陆深将茶盏搁去一旁,掀眼看向她,这回目光定在她眼梢,温声问,“你来益州这大半年,过得可还好?”
陶氏察觉他的目光,不敢迎上,只垂眸浅浅一笑,“甚好,华春安排得妥当,我无事一身轻,从未过过这般自在的日子。”
陆深放了心,只是想起此行目的,不知该如何启齿。
一时间沉默下来。
陶氏见他不吱声,摸不清他来意,也客气回问一句,“听说您去了金陵,与姨娘可安顿妥当了?”
“很好!”陆深就着她话头,迫不及待回话,“父亲生前留下一个庄子给我娘亲,庄子就在余杭,每年略有收成,吃穿不愁,四哥又托人替我在南京工部谋了一份差事,如今我身上担着工部文书修缮整理造册之职,既清闲,又有身份。”
陆深是举人出身,南京六部本是闲差,四老爷去信一封给留都的吏部尚书,便为陆深谋得此职。
陶氏闻言笑容明亮几分,“着实是份好差,这得多谢四老爷了,当然,也是您有本事,四老爷才能为您谋职,换个人指定是不成的。”
她笑眼奕奕,客气中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欢喜,一身软烟罗的薄褙,显得身段纤柔而娇弱,骨子里那份瑟缩犹然未褪,落在陆深眼里,多少有些孤苦伶仃。
他心口刺痛,双手搭在膝盖面朝她,表明来意,
“我此行,是特意为你而来。”
陶氏愣住,慢吞吞抬起眸眼,对上他的视线,眼底隐有泪芒闪烁,“为我而来?”
“是。”陆深不打算再遮掩,目光深邃,“那夜之事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连累你避祸益州,丢了一门好婚,我...”
“不是你的错。”陶氏想起那夜的情景,脸色白的厉害,窘迫地别过脸去,截断他的话,“不连累你我已很满足,此事往后不必再提了。”
陶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那一夜她听出他嗓音不对,就该推开他的。
就在她震惊之时,他一鼓作气闯了进来,她身子近乎被掰开,疼得窒息,好一会儿发不出声来,即便木已成舟,她也可以拒绝,然理智被身子里绵绵不断涌上来的渴望给淹没,那种感觉陌生又痛快,无可救药地主宰着她,逼得她成为了欲望的奴隶,一遍遍说服自己,十二年了,事已至此,便让她做一回女人吧,总归已覆水难收,无济于事了。她就那般在欲望与道德的拉扯中,承受情浪的拍打,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自责。
结束后,他温柔地笼着她的身,问她姓甚名谁,承诺给她名分,陶氏痛苦地哭出声来,裹好衣衫夺门而出,陆深隐约辨出她嗓音,如遭雷击,也吓坏了,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弥补的过错,那一瞬天旋地转恨不得以死谢罪,后反应过来陶氏仍是处子之身,震惊之余更添了几分疑惑乃至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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