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场的人眼前都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地图,很快便有人意识到,这不是大唐的舆图吗?
“妖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庞大的舆图由竖立变为平倒,舆图成了沙盘,精密地记录着每一寸土地。萧婉儿抬起手指,点了点皇帝,又点了点舆图,皇帝只觉得自己与脚下的土地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联系。萧婉儿又半抬双手,灵气化为丝线缠绕上在场的所有官员,顿时,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有了先前皇帝的感受。
“贫道这些天仔细想了想,怎么都觉得不该如此,”皇帝与满朝文武皆不敢发一言,萧婉儿却是一边忙一边说,“自古以来,凡有大乱,都是黎民受苦丧命,反而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官员早早逃走,再换个地方继续作威作福。世上为什么总能有这等好事?”
“你不要乱来!”皇帝心生预感,恐有大祸降临。
偏在此时,搜寻未果的裴应观听闻萧婉儿现身宣政殿,也赶了过来。
“师妹,莫要乱来!”
“你们为什么都认为我会乱来呢?”萧婉儿疑惑地歪歪脑袋,“我只是将各位的命运与大唐社稷联系起来,若当真发生大乱,你们也会受到惩罚而已。当日你们信誓旦旦称我为妖道,甚至不惜打断我的占卜,想来是无比确信陛下会成为一代明君,不会导致大唐大乱的吧?”
底下的大臣嘴里发苦。他们哪里是信任皇帝,他们那是相信萧婉儿的占卜又要力挺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只是这话能说吗?
“看来诸位都赞同贫道的观点,”萧婉儿直接把众人的沉默当默认,“既然如此,那贫道便继续了。若陛下确为圣明之君,各位也都会平安无事。但大乱若当真发生,在场所有支持陛下的人都要承担罪责。届时,待尔等死后,会承受所有因大乱而死的黎民百姓所承受过的痛苦。陛下作为主犯,会承受其中的一半,剩下另一半,由诸位大人均摊,刑罚受完才可转世投胎。如此办法,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宣政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骂声,但萧婉儿不管。缩小版的大唐江山骤然闪耀,与宣政殿中众人连接的线也散发着耀眼的光华。有人不信邪,妄图拽断身前的线,最终徒劳无功。
“师妹,你真要如此吗?”裴应观站在离萧婉儿很远的地方。他早已经不是柳鸣音的对手,如今柳鸣音挡在萧婉儿身前,他根本不敢上前攻击。
“为何不能如此呢?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吗?”萧婉儿说着,返手又是一个覆盖了整个宣政殿的大型术法,“我记得裴大人坚信皇帝是个明君雄主,不如我们打个赌。”
裴应观额头开始冒冷汗。
“不若我封印宣政殿内所有人关于占卜的记忆,只留下你一个人的,看看这位陛下究竟是真成了一代明君还是引发了大乱,裴大人以为如何?”萧婉儿看似询问,手上功夫分毫未停,宣政殿内众人皆觉一段记忆逐渐模糊,“与先前那个术一样,若无大乱则不了了之,若有大乱,他们死后会恢复记忆,同时所有无品无官之人都将知晓,大唐朝官在明知未来会发生大乱的情况下依然力保引起大乱之人登位。如此当很有趣吧?”
裴应观沉默地注视着萧婉儿,半晌,他才惨然地笑了。
“萧婉儿,你当真是疯了。”
“什么是不疯?按皇帝的要求安守在后宅内,按你的期盼将住持之位双手奉上,放弃修为的提升,眼睁睁地看着皇帝做尽恶事招来大乱,为你或者随便哪个人奉献尽自己的一切,就是不疯了吗?那我就是疯了。”
裴应观不敢上前,萧婉儿却越过柳鸣音的保护,一眨眼便闪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灵气在裴应观重要的穴位上各点了一下,点完后裴应观便发现,自己再也用不了灵气了。而归真境修士下的禁制,脱凡境修士是不可能解开的。
从此,裴应观就成了一个空有脱凡境境界的普通人。
“师弟,我们走。”
萧婉儿一句话,柳鸣音便跟在她身后,两人如所有传说中的仙人一般飘然而去。直到飞出京畿,两人才落到地上。
“师姐,值得吗?”柳鸣音皱紧眉毛看着萧婉儿的气息逐渐衰弱,竟是掉回了脱凡境。
“值得,”她并不后悔,“不仅仅是因为有人应当为这不论做何选择都不可改变的未来付出代价,也因为我的不甘需要有一处地方释放。”
“萧道友!”明姝也在这附近休整,看到萧婉儿二人立刻跑过来,“你怎么又回到脱凡境了?”
“你知道的,有些术是有代价的。”萧婉儿笑了笑,向她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明姝顿时无比遗憾。
“你怎么就没带上我呢?”遗憾完,她才注意到一个细节,“你抹除除了裴应观外所有人的记忆,会不会让他们原本能避过的灾祸变成无法避过?”
“很遗憾,并不会,”萧婉儿回答地斩钉截铁,“我当日用天衍术推演了不知多少遍,结果都是他们不会因为已知的预言生出分毫警惕之心。况且,正因有他们的记忆为置换,事发后百姓才能知晓因果,这是发动此术的代价。”
“哦,原来如此,”明姝了然地点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必须要告诉青阳一声!他等我们的消息一定都等到心焦了!”
“一起去吧,”萧婉儿点点头,“之后我们再去蜀中上次举办门派大比的山庄小住一段时日,如何?”
“好!我们走!”明姝立刻便闪身离开。
阳光下,三个人的身影瞬间消失,闪去了远方。
【作者有话说】
还剩两章。
第72章 尾声(正文完结)
洛阳街上,裴应观心事重重地快步走着,直到一座老宅前才停下来。
老宅并不大,在城内的位置也算不上好,此刻大门并未锁上,裴应观似有所感,深吸口气,径直推开大门,果然在院子里看见了两个人。
萧婉儿与柳鸣音故地重游,一时兴起,便决定在旧宅小住上几天。也是闲来无事,两人支了面小案在院中对饮,不曾想竟来了个故人。
久未见面,双方都有些尴尬。
沉默半晌,还是萧婉儿先说话:“郢国公莅临寒舍,我等不胜荣幸。请坐。”
柳鸣音立刻挪了位置,从与萧婉儿对饮变成坐在萧婉儿身边。
裴应观顿时便觉得他们之间早就已经成型的厚障壁变得更厚了。但他还是走过去,坐到了柳鸣音先前坐在的位置上。
萧婉儿从随身空间内又拿出一个酒杯,斟满酒后放在他面前。他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你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还不错,”萧婉儿回答,“倒是郢国公,日子似乎不太好过啊。”
裴应观苦笑。
何止是不好过?自从他失去了修士的实力后,他便也一同失去了在皇帝那里的全部地位。此后他只作为武人带领一队暗卫,再无其他官职,只剩一个国公的爵位。他也不是没有尝试做一个普通的官员,但是从没接受过此类教育的他如何比得过朝臣?终究还是不了了之。
“郢国公不是做驸马爷了吗?日子怎么还会不好过?”柳鸣音在一旁明知故问,萧婉儿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裴应观看在眼里,心中苦涩。
“自从我修为被封后,陛下就下旨免了这个婚事。”
“哦——”柳鸣音意味深长,“所以郢国公如今还是独自一人?”
“是的,”裴应观心中再是不甘,也得小心翼翼地隐藏好,“师弟应当是与师妹修成正果了吧?”
“是的,我们已是道侣。”这一次,回答的人是萧婉儿。
“挺好的,”裴应观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倒满了一杯,“你们二人这些年应当还好?”
“挺好的。”萧婉儿没有多说。
当日他们人与明姝到达蜀中山庄后,便将长安的情况告知庄主。庄主当即请修界各大门派的住持前往山庄,共议此事。
诸位住持很快便商议出结果,并且公告整个修界:凡正道修士,皆不得入朝为官,不得为权贵效力,违者视同邪修论处,人人得而诛之。
彼时皇帝正欲招揽修士,此公告一发,几乎无人应召。也有不信邪的散修加入暗卫,成为暗卫统领不过十日便死于家中,不必仵作验尸便能看出是修士所为。
自此,再无修士敢为朝廷效命。
皇帝对此自是怒不可遏,但手下一个修士都没有的他能做得了什么?他倒是想杀为首的那些修士,但他能杀得了哪个?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暗卫统领一职最终由一位实力强大的武人担任,而失了圣心的裴应观连副统领的位置都没捞上。
明姝最终没有回到原本的门派,反而加入了碧云观。碧云观本代三名弟子,逐出门派了一个大师兄,又迎来了一个小师妹。
“大师姐当了那么多年,我也想当一次小师妹。”明姝是这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