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所有人都越来越差!”二代住持提到这个,气不打一处来,“老夫当初明明算出那么多种可能,怎么就让你们齐心协力地走到了这一步?朝廷公然用禁术,门派迫于朝廷压力放弃自己弟子,甚至修士直接去做朝廷鹰犬,你们怎么能这般堕落?这下好了,几十载后江山大乱,你们这些修士也跑不掉了。”
作为堕落者中的一员,萧婉儿尴尬不语。
好在二代住持也说够了,换了话题。
“女娃娃,对你的选择,你后悔吗?”
“不悔。”萧婉儿坚定地摇了摇头。
“若是有重来的机会,你会尝试其他的可能吗?在此处你可随意占卜。”
萧婉儿果真占卜一番,占卜的结果依然与现实走向无异。
“不会,”她回答,“在我选择的道路下,我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二代住持狠狠拍了下石头,高喝道,“既然自认无过无悔,为何不能坦然面对即将发生的未来?”
为什么呢?萧婉儿仔细思索,最终将之归结于不甘。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抗争在世人约定俗成的偏见前不值一提?凭什么明明人尽皆知那李隆基会毁了一切,仍然有大把的人毫不犹豫地追随他?凭什么我已经是现世的修士中实力最强的那一个,却依然对这些事无能为力?我们求道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只枯瘦且长着斑点的手摸上的萧婉儿的发顶。
“这没什么,老夫堂堂归真境强者,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吗?人有的时候也要接受自己的失败。若天意便是如此,人力如何能抗衡?”
接受吗?萧婉儿陷入沉思。自己确实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没有什么后悔的,那么,是不是真的就该认命了?毕竟,曾经修习占卜时,师父也说过,已经注定的天命无法更改,可能如今这副局面就是天命所为吧。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命里没有的东西就是强求不来的。心中的不甘逐渐散去,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二代住持似乎向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不对!她猛然清醒。
“凭什么天命如此我就必须认命?若是顺应天命,我当初便得病死了,还修什么道?”
“哦?察觉出不妥了?”二代住持也再无半点前辈风范,“但那又如何呢?大局已定,你不甘、不认命就能扭转吗?”
“我确实扭转不了。但是谁说的不认命就一定要扭转局势?”萧婉儿挑破了对方的逻辑漏洞,“反倒是你,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这里滚出去。”
所谓的二代住持维持不住自己的形态,化为一摊黑水冲向萧婉儿,可在黑水的包裹中萧婉儿依然不动如山。最终,它慢慢消散。
萧婉儿已经想起来了一切。她并非施术失败,而是在施展天衍术后发现无论按哪种可能性推演动乱都避无可避,想着师父遗愿无法完成,自己这边又是一团糟,陷入心魔之中。
如今心魔散去,她看着眼前只剩巨石的空间,盘腿坐在上面,竟是直接入了定。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这片空间竟然直接片片碎裂。
客院屋内,萧婉儿的禁制不知道何时已被冲开。没有浩大的气势,萧婉儿再睁开眼睛时,曾经的一切气场都敛于体内,乍一看与普通人无异,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这便是归真境。
“你究竟是以何入道?”萧婉儿曾不止一次被问过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曾疑惑。
如今她终于知晓答案:她以心入道。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请了假还能掉收,赶紧嗑了四片劳拉加急写出来抓紧发了。[托腮]
还剩三章完结。
第71章 同去
萧婉儿不见了。
她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让旁人进来,郢国公府内下人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更不可能发现她已悄然离开。
等裴应观得知她早已逃离郢国公府时,对太平公主余孽的清扫已经又出了问题。
在皇帝面前被喷了一脑袋口水,他大气不敢出,回到家后直奔客院而去。
“此院这几日可有变化?”
看守院门的侍人茫然地摇摇头。看守萧婉儿,虽然听起来小命难保,但却真的是个好差事。萧婉儿完全不需要侍人侍奉,侍人可以随心所欲地睡下起身,可以将白日用来打发时间。萧婉儿关闭客院大门后,他们的日子更是轻松,以至于把原本的任务给忘了。
但裴应观可没忘。
“废物!”他飞起一脚,踹上一个侍人的腹部,“舒坦日子过久了就忘了自己是做什么来的了吗?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察觉不到,就这样还想习武?先把主子伺候好吧!”
这话对侍人们而言很可怕。他们说起来是侍人,其实年纪都不大,听闻郢国公会从一切出身的少年人中发掘出适合习武甚至修道的苗子,更是希望自己能够被选上。可惜,眼见着到了最重要的关头,他们没能完成任务,惨遭淘汰。
裴应观没有理会这些少年侍者们如丧考妣的模样,因为他现在亦是无比慌张。萧婉儿从他府上跑出去,他必然会被皇帝问责,况且她身上的禁制便是半步归真境的强者也无法打破,偏偏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挣脱了,这意味着什么,他明明有答案却也不敢再往深处想。
客院被他留在身后,他拿起佩剑,飞快赶向暗卫官衙。
明姝这些时日一直在逃亡。追杀她的修士如影随形,她让无暇好好处理在太平公主府上大战时留下的伤。
一直被追杀让她烦不胜烦。每次追她的人很少,让她可以摆脱,又因为受伤而无法力战。她每摆脱追兵,欲休息片刻,就见别处又有追兵跟过来了。
直到她精疲力竭,这些追兵才一起将她包围,她简单扫了一眼,发现朝廷如今仅存的修士除了裴应观都来了。
她以为自己这个劫要过不去了。
就在此时,她看到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这些追兵身后。她只是一抬手,这些追兵就迅速石化,而后这些刚刚形成的石像又以最快的速度化为齑粉。
“萧道友!”明姝惊喜不已,“我还以为你被那狗皇帝关进牢里了,还好你……你突破到归真境了?”
随着自己完全无法感知到萧婉儿的气息,明姝心中的惊喜瞬间变为了骇然。
萧婉儿这才多少年纪?这恐怕会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归真境了。
“你先好好处理伤势,休养好后就彻底离开京畿一带吧。”萧婉儿说完便迅速离开,明姝只看到一个逐渐消散的残影。
“真是的。”她小声嘀咕。
萧婉儿救完明姝,立刻直奔大理寺牢房。以她如今的实力,不引人注意地摸进牢房轻而易举。她很快便在一排牢房中找到了关押柳鸣音的那一间。
裴应观说话算话,确实按当日承诺给柳鸣音解了禁术,但也仅此而已。他身上的伤一点没有处理就被下了禁制,关押在最偏远的牢房中,食水一律没有。
他一直处在无人问津的状态下,直到听到这阵脚步声。
“师姐?”他抬起头看向来人,以为自己生出了幻觉,确认并非幻觉后第一反应是让萧婉儿离开,“师姐你快走,这里危险。”
萧婉儿只当是听不见,一步步向前走,竟是直接穿过了牢房的墙壁,走了进去。
不过一段时日不见,柳鸣音已快瘦成皮包骨,面色萎白,毫无人色。萧婉儿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刹那间他的禁制便被破了。
“师姐?”柳鸣音惊讶,“你突破了?”
“安静。”
萧婉儿不过一句安静,柳鸣音便真的安静下来。他端正地坐在牢房的地面上,任由萧婉儿掐了个法诀,随后手在他受伤的部位游走一番,而后他的伤势便好了大半。
“好了,离开此地。”萧婉儿站起身,他也跟着站起来,萧婉儿轻而易举地将铁栏掰成可以让人通过的形状,两个人便这么走出了牢房。
大理寺牢内重犯越狱,长安城内的卫兵们搜索了一晚也毫无所获,直到第二天早朝,众人们惊恐地发现,这重犯竟然直接出现在早朝上,身旁还站着比他更恐怖的他师姐。
“两个逆贼,还不速速滚下来束手就擒!”
这种呵斥萧婉儿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她就这样站在龙椅旁边,直到皇帝迈进宣政殿。
“你为何会在这里?”搜捕了一整晚都没抓到的人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龙椅边上,皇帝如临大敌,可惜自己手下的修士已经死得只剩裴应观一人,他连喊人拿下萧婉儿和柳鸣音的勇气都没有。
“贫道毕竟曾为大唐效力多年,如今陛下大权在握,怎么不为陛下庆贺?”
萧婉儿说着,手上便掐起繁复的法诀,柳鸣音守在她身边,不容任何人靠近他。这两人一个归真境,一个脱凡境,一起显露出威压,双重压迫之下,文武百官竟然连能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