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恶臭是瞒不住人的,薛崇简的病即使有皇帝压着,依然在暗中小范围的传播。普通人不知道什么诅咒,说到这病,往往会说是弑母的报应。
这话皇帝当然不爱听。
在杀了几个说的凶的人,又大发雷霆训斥了对诅咒无能为力的暗卫修士之后,皇帝终于还是踏入郢国公府,敲响客院的大门。
这一次,关了数天的院门终于打开了。
皇帝带着暗卫进了院子,随后命人再次把院门关上。他直奔萧婉儿的房间而去,暗卫粗暴地推开门,萧婉儿正在屋里练字。
“堂堂陛下竟然来我一介小妾的房中,真是稀奇。”对于皇帝,萧婉儿比往日更加没有好脸色。
“把诅咒解了。”皇帝懒得与她兜圈子。
萧婉儿闻言笑了,抬手捂着嘴,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陛下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什么诅咒?”
皇帝真的很想下旨砍死她。
“李崇简身上的诅咒,不要说这不是你下的!”
这下萧婉儿终*于不装糊涂了。
“我解不了,也不会解,陛下请回吧。”
皇帝抬起袖子,将萧婉儿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你一个阶下囚,还敢拒绝朕?”他近乎咆哮,“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和柳鸣音?”
萧婉儿无所谓:“早死晚死不都是死?能在死前给陛下添添堵,再带走一个人陪葬,想来我师弟会很乐意的。”
“那你的亲人呢?朕……”皇帝没说完,就被萧婉儿死死扼住咽喉。
“陛下,贫道提醒你,即使没了修为,我亦是苦练多年的武人,杀你,轻而易举。”
她的手缓缓收紧,皇帝感觉到阵阵窒息。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这般威胁我,只会让我认为有你这个皇帝陪葬,我九族死得也不亏。”
“朕……朕不命你为妾……”皇帝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微弱的声音,“只要你救他,朕答应你。”
萧婉儿仍不松手,皇帝接着加码:“朕也,不杀,柳鸣音,说到做到。”
萧婉儿松开了手。
她拿出帕子,仔细擦拭掐皇帝脖子的那只手,见皇帝面色再次难看,见好就收。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解咒,但是我知道谁会解咒。”
“谁?”皇帝立刻追问,“朕立刻派人去!”
萧婉儿见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皇帝不自觉地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可还记得青阳和他的师弟?此二人一个因为欲离开神龙卫被你派人截杀,一个死于为师弟报仇,而后你强压着他的宗门将他除名。他的师父可解此诅咒。”
萧婉儿顿了顿,贴心地补充:“此诅咒向来以难以解除著称。会用这个诅咒的,修界有很多,但会解诅咒的,全修界也只此一人。陛下可以派人请他为李公子解咒了。”
萧婉儿不知道狼狈离开郢国公府的皇帝有没有派人去请青阳的师父,只知道,第三天上午,裴应观派侍人传话,薛崇简确实是死了。
“皇帝可派人去凌霄观了?”萧婉儿又命传话人去问裴应观,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她满意地勾起唇角,回到自己房间,盘腿坐好。本是被封着修为的人,竟然在施术的状态中。
第70章 归真
天衍术,流云生前用过的最后一个术法,也是流云教给萧婉儿的最后一个术法。此术为碧云观第二代住持所创,只在碧云观历代住持间相传,是目前修界最强的占卜术法。
只要施术者魂魄境界尚在入道境及以上,不论自身状态如何,都可发动此术,故而萧婉儿如今虽然修为被封,依然进入了施术状态。但此术亦有一个问题,施术者并不能自由控制自己想占卜的内容,施术者能通过此术占卜的只有心中最为迫切之事。
故而此术通常在施术者陷入绝境或是即将坐化时才会被搬出来。
流云在传授萧婉儿此术后也说过:“若你感觉走投无路,可以尝试使用此术。”
此时再也找不出进一步的破局办法的萧婉儿终于还是用了这个术法,至于施术后会看到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意识再一次清明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她竟然没有看到任何画面——这是她在施术前绝没有想到之事。
但是意识依然处在这片混沌的空间内,出也出不去,萧婉儿只得随意挑了个方向向前走。
不知在一片寂静中走了多久,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一身素色麻衣,坐在一块巨石上,拿着一根钓竿,钓钩深入并不存在的水中,钓着并不存在的鱼。
一个怪人——这是萧婉儿见到他的第一感受。
老者也感应到了萧婉儿的存在,但是他的视线仍然凝聚在钓竿上。
“来,坐。”石头很大,老者身边有不止一个人的空位,他抽出一只手,拍了拍空位,招呼萧婉儿坐下。
萧婉儿便这般走过去了。这个老者她并不陌生,碧云观正屋挂着的碧云观历代住持画像中就有他的脸,还排得颇为靠前,顺位第二。
“晚辈萧婉儿,见过前辈。”萧婉儿有些意外,但还是先行了礼。
“很意外?”老者很轻易地便觉察出萧婉儿的想法,“你能出现在此,我也很意外。既然心无疑问,何必用这天衍术?”
萧婉儿很是诧异。
“怎会是心无疑问?晚辈正是为了寻求突破困境之法才用的此术啊?”
“因为未来会如何,你早已心知肚明,”第二代住持的话如同巨锤敲打着萧婉儿,“占卜本就是推演未来的各种可能。万千可能皆归一处,自无推演之必要。”
这是萧婉儿从未听过的理论。
“当今的修界真是衰落得厉害啊!”一看萧婉儿一脸茫然的模样,二代住持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但以萧婉儿的悟性,话已说到这种程度,不必再多解说,她便自己逐渐想明白了。
“既然如此,晚辈为何无法解除此术?”
二代住持的胡子无风自动:“你这女娃,明明很是聪慧,怎么在此处犯傻了?你都没有成功施术,怎么可能解术?你现在是在住持令内。”
自从太上皇禅位前下旨将住持之位归还于萧婉儿,住持令便一并回到了她手中,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意识竟然还能进入住持令中。
“前辈可知晚辈为何会在此处?”
“自然是老夫拉你进来的!”二代住持手中的钓竿剧烈地晃动,“不然还能是你自己钻进来的吗?堂堂住持竟然因为乱用术法施术失败险些魂魄溃散,我碧云观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萧婉儿尴尬地摸摸鼻子,这位前辈看起来随时可能抄起钓竿揍她。
“那……晚辈可否出去?”
二代住持明显没好气:“可以,自然可以,出去之后便彻底魂魄溃散滋养天地了。”
萧婉儿不由自主地腹诽,所以这不还是不可以。
但她急着回去。
“怎么,着急回去?”二代住持又一次看出了她的想法,在她求助前发问。
“前辈,晚辈本就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施展天衍术,若是不能及时赶回去的话,情况恐会雪上加霜。不知前辈可否出手帮帮晚辈?”
“还能如何雪上加霜?”二代住持闻言,捋着胡子嗤笑,“是你师弟被皇帝杀死?还是与你们一同的那个小女娃被抓住诛杀?总不会是你师兄尚公主吧?这些你不都是已经知晓了吗?”
“你想早点回去解决危机?”二代住持不愧是精通卜道的前辈,完美地预判了萧婉儿的每一句说辞并在她说出口前堵了回去,“若是能解决你还至于施术失败?况且当日既已做出决定,难道没有想过今日之结果吗?”
萧婉儿颓丧地坐在了巨石上。
“纵使知晓,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呢?”
“为何不能?老夫不也是在这住持令内眼睁睁地看着这修界一代不如一代?”
萧婉儿抬头。
“前辈一直在这住持令中?”
她心中奇怪,一个在碧云观的历史上早已陨落的前代住持,为何意识会一直在这住持令中?
“当然,”二代住持收了钓竿,随手把它扔在巨石上,“老夫就看着流云带着门下全部弟子进了凤鸣卫,又看着你接过住持令,把老夫占卜到的内容全部实现了个遍。”
萧婉儿惊讶。能将如此远的事占卜得这般明白,这第二代住持该是何等修为?就这样都没有升入归真境,那归真境该多难达到?
“谁说老夫未入归真境的?碧云观?”二代住持不满,“老夫便是入了归真又能怎样?后面这一代代的不还是按着老夫占卜出来的最坏结果一点点发展下去了?”
这话说得萧婉儿很尴尬。
“前辈,碧云观在战力上一直是修界靠前的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