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玛丽亚跌落后竟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而是连滚带爬地爬到那三个妓女中间,冲上去扯下她们的手套,看见她们的手掌皮肤上泛出可怕的血斑与红疮。
“原来这是法兰西病……”玛丽亚失魂落魄地感叹道,浑身都在颤抖,“一周前,我突然发现我身上,手上开始起红疹……我还试图说服自己这或许只是春天花粉过敏引发的荨麻疹……原来是法兰西病……是梅毒!”
她脱下自己手上的手套,向众人展示自己手上有着一模一样的红斑。
“母体染上了法兰西病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活不长了……天主保佑……”弗朗西斯科悲叹道,在胸口画上十字。
“我以我母家的名誉发誓,我是一个忠贞不渝的女人,从来没有背叛过我的丈夫,玷污家族的门楣。我之所以染上法兰西病,都是因为他,毛罗,在外沾花惹草之后将病灶传染给我,也害惨了我的孩子!”
“玛丽亚,你冷静,你听我说,这并非我的本意……”毛罗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挣脱束缚跪倒在地上扶住妻子的双肩,试图将她揽进怀里,却只得到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在做的各位长辈,还有莉莉安娜小姐。”玛丽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端庄地站起身来,向众人行礼,而后再次跪了下去,“既然我已经时日无多,也不想再掩瞒我的罪行。是的,那盒杏仁脆片,是我在毛罗的指使下,使用了十足的苦杏仁,还掺进了苦杏仁炼制的毒油,目的就是为了害死莉莉安娜小姐。”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坦白?”马西莫问道。
“当时我看在孩子的份上,没有办法,只能顺从他。我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我什么事都愿意做……哪怕是这般不可饶恕的罪行。”玛丽亚沉痛地低下头,“可我没想到,他会让我和我的孩子染上法兰西病,因为这些肮脏的妓女……”
三个妓女眼见情势不对,立马跪倒在地上跟着玛丽亚一起翻供。橘发的女人首先开口道:“老爷,我们罪该万死污蔑了莉莉安娜小姐的清白,可要是当时不答应毛罗大人的命令,他会将我们活活打死的!”
说着,女人竟当着众人的面宽衣解带,露出满背的辫痕与刺目的红疮。
“我们以前只在机缘巧合见过一次莉莉安娜小姐,这块手帕是她为我拂去眼泪的礼物。”女人惭愧地说道,“莉莉安娜小姐,我们不奢求您的原谅,但我们必须得为您澄清,您从未在我们这里工作,更不是女巫,您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
“看来事情已经很明晰了。”莉莉斯叹了一口气,看向马西莫,等待一家之主威严的宣判。
“毛罗,指使人蓄意谋杀弑亲未遂,而后又恶意构陷,害得妻儿身染重病,败坏我克纳罗家族的门楣,实在是不配再做威尼斯共和国的公民了。我会向四十人委员会秘密递交这次审判的结果,给你留一丝最后的颜面。至于是死刑还是流放,就由他们去做判决吧。”
话音刚落,侍卫便将毛罗牢牢控制住,向房门外抬去。
“不!马西莫伯伯!不!”毛罗痛苦地嚎哭,“爸爸,救我,爸爸,我是您唯一的儿子,救救我……”
哭嚎声随着毛罗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而渐行渐远。
“至于玛丽亚和这三个妓女,莉莉安娜,你是受害者,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莉莉斯怔怔地看向马西莫。她有些难以置信这个一直如噩梦般萦绕在她的生活中,致使她次次陷入险境的恶棍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自己遭受的指控则随着完全超出她掌控的发展而不了了之。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男人布满褶皱的脸上眉头紧皱,眼角留下恨铁不成钢的泪水。她又看向神情凝重的马西莫、埃莱娜和弗朗西斯科,三位长辈严肃地看着她,仿佛这并不是一次权力
的让渡,而是一种测验与考核。她再将目光移向玛丽亚和三名妓女,分别看见了决绝、谄媚、乞求与绝望。
“她们……也都是迫不得已。”莉莉斯斟字酌句地说道,“既然她们已经及时悔改,我相信天主会宽恕她们的罪行,我请求您赦免她们。”
“你确定要这么做?”马西莫有些意外。玛丽亚的事情确有些复杂,但了结掉三个低贱的妓女,对克纳罗家族而言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自从我与施密德尔家订婚以来,已经有太多纷争因我而起了。”莉莉斯走到各位长辈面前,像小女孩一般委屈巴巴的低下头,“可就算我被许配给夫家,我也仍旧是克纳罗家的子孙。我衷心希望以后咱们能家庭和睦,愿主保佑我们!”
“这不是你的错。”埃莱娜十分心疼地看向自己在这个家中最看中的小辈,“你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什么也没做错就接二连三地遭受这些灭顶之灾,真是太难为你了。或许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过会儿多吃点,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先送她们回去吧。”马西莫给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带走那三个妓女和玛丽亚。
“那毛罗欠下的债务……”赌场老板眼见大家有即将离席的意思,赶紧抓住最后的机会申讨欠款。方才被他无意间窥见的家族密辛过于精彩,但作为老谋深算的老威尼斯人,他会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全部嚼碎了咽下去吞进肚子里。
“我,布鲁诺克纳罗,作为他的父亲替他偿还。”布鲁诺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冷冷地说道,“等家族宴会结束后。”
在座众人陆陆续续地站起身,准备向大门外走去。突然,又一个人横冲直撞地闯入大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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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人委员是威尼斯共和国的司法机构,相当于法院。
这个审判场景将在下一章结束![让我康康]之后会有很多甜蜜蜜的谈恋爱情节www明天接着更新。
第21章 胜利的代价
“戈德斯坦先生!”塔塔追在所罗门戈德斯坦的身后,惊慌失措地想要拦住他。
作为莉莉斯所收购的破产银行的旧主,原本莉莉斯委派塔塔请他来是为了让他作证莉莉斯名下经营业务的合法性。可既然毛罗并没有从这方面下手,所罗门也失去了做证的意义。只不过在一墙之隔外听完了全程,尤其是耳闻目睹了那位赌场老板闯进去借机收回债款之后,他也蠢蠢欲动地想要为自己捞点什么好处。于是趁着大门将开,塔塔松懈之际,所罗门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会客厅。
“你又是什么人?”马西莫再次皱眉。怎么今夜的不速之客一个接一个地来,简直没完没了。
“我是所罗门戈德斯坦,戈德斯坦银行的经营者,前些日子将银行的经营权出售转让给了莉莉安娜克纳罗施密德尔。可你们对这件事似乎毫不知情。为了让那个收购的手续可以稳步合法进行,我有必要来确认莉莉安娜夫人是否获得了你们的首肯。”
莉莉斯倒吸一口冷气,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要向家族坦白自己的生意,尽管这很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她隐瞒了过往那些藏在珠宝首饰和社交酒会背后的擦边球放贷交易,将收购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主动提起按照惯例,将正式开业后经营所得的百分之十上交给克纳罗家,以此换得了众人的许可与家族名义的授权。有埃莱娜为她撑腰,马西莫和弗朗西斯科实在也不好说些什么,而父亲布鲁诺更是已经因为之前发生的事精疲力竭。
退一万步讲,莉莉斯作为已经出嫁的私生女,名义上并不属于克纳罗家,若是欠下无法偿还的债务甚至犯下罪行,克纳罗家也能迅速与其撇清关系,逃脱责任。相反,就算莉莉斯再怎么事业有成,也不可能影响到嫡系子女的继承权。
对与莉莉斯而言,能用利益绑定的关系比单纯的血缘更令她感到安心。除掉了毛罗这个巨大的威胁,她与克纳罗家的关系终于也有了缓和的余地。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所期望看到的结果吗?
但接下来的晚宴上她仍旧食不下咽,无论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蜂蜜奶酪无花果,还是用料奢侈、加入多种香料炖煮的红酒烩羔羊都无法勾起她的食欲。
她呆呆地看着一位位熟悉或不熟悉的家族中人以此落座,男人们感叹现在生意难做一年更胜一年,女人们满脸堆笑地奉承着对方的服装、发型与首饰。从小浸淫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中长大,莉莉斯一向应对自如,如鱼得水,可今天却实在提不起兴致与她们寒暄了。
她的目光时不时不自觉地瞟向筵席上毛罗与玛丽亚双双空出来的位置。大多数家族成员对刚才发生的事毫不知情,只是被“应病缺席”的谎言糊弄了过去。本来毛罗的为人就不讨喜,玛丽亚更是个沉默寡言到有些孤僻的女人,除了作为父亲的布鲁诺和对他们恨之入骨的莉莉斯以外,又有谁还会在乎他们呢?谁知道今夜侥幸逃脱的胜利者,明日是否会一朝失足便步上失败者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