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因里希握紧了拳头,难以置信毛罗竟能做出如此恶毒的栽赃。在海因里希过往接触过的贵族少女中,多的是将贞洁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即使他知道莉莉斯并没有这么高的道德操守,但通过污蔑女人的清白来损害她的名誉仍旧是非常下三滥的手段,简直令人作呕。
更不要说莫须有的女巫指控。海因里希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家乡的领地上举行女巫狩猎的场景——无辜的女人被束起四肢,教士们像对待远古宗教中活祭的牲畜一般把她们扔进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海因里希抬起头,明亮的烛火在墙壁的烛台上跳跃。他推开守在门前的侍女,领着赌场老板直接闯了进去。
“什么人?”马西莫问向两名不速之客,“我们现在有要事正在商议。”
“尊敬的马西莫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海因里希规规矩矩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向马西莫行礼,“我是莉莉安娜夫人的奴仆,原本在门外等待着夫人,却迎面撞见这位先生,说是有急事,我就只好带他进来了。“
赌场老板略带不悦地斜了一眼海因里希。房间里一片混乱的状况与海因里希原先描述的场景可谓相差甚远。但既然来都来了,也就只能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下去。
趁着赌场老板即将发言的档口,海因里希悄悄抬起头看向他的女主人。莉莉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警惕地与他对视,很快又强装镇定地移开眼。
“回禀各位贵族老爷,我是‘面具厅‘赌场的经营者,同时是一名债权人。毛罗先生欠下的一百五十杜卡特欠款已经逾期近一个月,我不得不登门拜访请他尽快还钱。”
“面具厅,那不是匿名进入的赌场吗?”同样是家中游手好闲的男人,弗朗西斯科对这些事倒是如数家珍。
“对于一般的贵客而言是匿名没错,但对于向我借款的客户,则得查清楚底细了。我也是看在克纳罗家族的面子上才能够给他贷款的。”
赌场老板从公文包中掏出毛罗立下的字据,马西莫的侍者上前将字据递给马西莫。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然后将字据递给了布鲁诺。
“你可真会教你的儿子女儿。”马西莫愠怒地指责道,“这确实是毛罗的字迹和印章,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疑问。”
布鲁诺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由毛罗亲自写下的借条,气得浑身发抖:“毛罗,你老实告诉我,除了这些之外,你还欠了多少?”
“没,没有了,父亲!”这下换做毛罗惊慌失措了,吓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跌到地上,“就只是这些……还有一些零碎的……”
“一共欠了多少!给我老实交代!今晚我的老脸都要被你和你妹妹丢尽了!”布鲁诺怒气冲冲地走到毛罗面前,将白纸黑字的借条怼在他的面前,“原来你前段时间说要做生意问我借去的钱,竟全都花在了赌场里吗!“
“可供毛罗花钱的地方或许不只是赌场,还有妓院吧。”莉莉斯挑了挑眉,冰冷的目光投向跪坐在地上的三个女人,“你们说呢?”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是我指使她们污蔑你吗!”毛罗气急败坏地指着莉莉斯的鼻子怒吼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莉莉斯得意地勾起唇角,“不过既然您主动提出来了,再加上之前杏仁脆饼的前车之鉴,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你……你这个女巫……简直是血口喷人!”毛罗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究竟是不是女巫还尚未可知,而您嗜赌背债却是人证物证届在的事实。”莉莉斯歪着头,用怜悯的目光看向败局已定的兄长,“您就承认了吧。”
“好多人啊!”
还没等毛罗予以反击,会客厅的大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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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在潜力佳作,因为每章都会比较长所以更四次,下次更新在周日,然后是周一和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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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剥开的红疮
“我听说今晚有大事发生,你们正在寻找不容易被贿赂收买的女性公证人……嗯,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呢?“
“埃莱娜?你怎么来了?”马西莫讶异地发问。
“我特意快马加鞭地从佛罗伦萨赶回来参加家族聚会,没想到还撞上了这么一出大戏。”
名叫埃莱娜的女人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张扬而优雅的笑容。她穿着一身浅黄色的长裙,衬的小麦色的皮肤健
美而富有光泽。在长期日晒下被晒成金棕色的头发高高盘起,发髻下是一双克纳罗家族标志的绿眼睛。她快速地用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分别停留在莉莉斯与毛罗的身上,似乎已经洞察了屋内发生的一切。
海因里希瞥了一眼莉莉斯的表情,相比见到自己时的惶恐不安,她见到埃莱娜后眼睛直放光,简直像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兴奋。
“好多人啊,”埃莱娜貌似心不在焉地感叹道,按照自己的辈分坐在了布鲁诺和弗朗西斯科中间,“谁来给我讲讲这是发生了什么?”
“先是来了三个妓女,指认我女儿莉莉安娜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女巫。紧接着又来了一个赌场的老板,告诉我我儿子欠下了上百杜卡特的赌债。”布鲁诺单手撑着额头,十分疲惫地解释道。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莉莉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儿,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倒是毛罗,最近怎么样?有跟着船队出海历练过了吗?”
按照习俗,威尼斯贵族家的男孩儿都会作为弩手跟随船队出海历练,一方面锻炼身体,结交友谊,另一方面也能在过程中学习有关航海和行商最基础的应用知识。埃莱娜自己少年时就曾瞒着家里女扮男装去经历了这样的一番试炼,回来后才获得了代表家族四处行商的资格。也正因为她开创了女性经商的先河,莉莉斯才能有机会在她的引导下踏入生意场。
长途航海十分艰辛,在船上长时间只能食用航海饼干、风干奶酪和带着鱼腥味儿的葡萄酒。锦衣玉食养大的毛罗不想吃苦,连着一年又一年称病逃避了过去,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去做训练兵的年纪。埃莱娜提起这个,比起真心询问更像是嘲弄与羞辱。
“……还没有。”
“还是尽快去历练历练吧,虽然苦了点,但是对人的长进很大。倒时候带点玻璃杯出去,带点香料回来,多做几笔买卖,几百杜卡特的欠款也就挣回来了。”埃莱娜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侍者端来的葡萄酒,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个女人,“不过你得小心别碰科孚岛上的妓女,她们身上染着法兰西病,听说最近被水手们也传到威尼斯的廉价红灯区来了。”
法兰西病?这是什么。海因里希并没有听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他四处张望查看众人的反应,发现在场各位似乎无人和他抱有同样的疑问,只有毛罗的妻子玛丽亚在听到这个词后貌似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是要做爸爸的人了,哪还有精力出海航行呢?”莉莉斯笑着接茬道,“我看玛丽亚怀孕了忙前忙后,脑子也不大灵光,还得要有丈夫陪在身边把关才行。埃莱娜姑姑您有所不知,前几个星期,玛丽亚给我送来的杏仁脆饼里搞错了甜杏仁和苦杏仁,我养的宝贝荷兰兔被毒死了。”
“这怎么了得。”埃莱娜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你人没事吧?”
“我没吃,一点事也没有。只是哥哥因此被罚了三个月的生活费,怕是正因如此才还不上欠下的赌债吧?毕竟赌徒都是要以贷养贷的,一次逾期可就把流水全打乱了。”有了埃莱娜的帮衬,局势变得愈发明朗,莉莉斯明显自信了起来,全然不顾自己受到的指控,直冲冲地把矛头指向毛罗,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搬出去住之后我可就再没收到过家里的生活费了。还好我的嫁妆足够丰厚,加上我自己做的一些小生意,又有埃莱娜姑姑的帮衬,生活还是过得去的。哦!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原来哥哥是看中了我手里的嫁妆,才一而再再二三地想要害我啊。”莉莉斯睁大了眼睛,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众人说道,“他先是下令让玛丽亚下毒害我不成,便改换策略攻击我的名誉,找来三个妓女栽赃陷害我。无论我是被当作不守妇道的通奸者还是女巫被处死,那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这样毛罗作为我的哥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吞并我的财产,来填满他嗜赌的欲望之窟。“
“一派胡言!混账!”毛罗愤怒地站起身来冲着莉莉斯走去,玛丽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袖口,被他一把甩开,使得玛丽亚跌落在地上。海因里希赶紧挡在了莉莉斯的身前,随时做好御敌的准备。两个侍卫冲上前去从背后架住了毛罗,使他动弹不得。
“玛丽亚,我是真的心疼您。”莉莉斯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挑拨离间,“有这样的父亲作为范本,您的儿子很难不走上他父亲的老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