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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8)

  第6章 “我亲手买的呀。”

  闻时鸣移开了视线。

  程月圆收起她的宝贝匣子,还是没忍住问:“夫君突然搬回来是为何呀?要应付婆婆装装样子吗?”

  闻时鸣没答,她觉得自己猜中了。灯芯爆开,细细一响,愈发显出四更天的寂静来。她又觉得困,却听见闻时鸣闲聊似地问:“今日去东市做什么了?”

  “吃吃喝喝逛逛,给婆婆和阿嫂买了些零碎物件,又给杳杳买了玩具。”杳杳是闻时鸣侄女,才会跑会跳会说话没多久,正是最傻乎乎又玉雪可爱的年纪。

  程月圆左思右想,除了那金坠子实在找不着,没觉得自己露了破绽,大着胆子打探:“夫君,我在路上撞见一个武师在朝着荣国公府的小角门磕头。他的事后来衙门是怎么处理的?”

  “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这个荣国公是谁呀,怎么连府上的管事都这般嚣张?圣上怎么还不收拾他?”

  小娘子抱紧了楠木匣子,手指抠着盖面上的螺钿花纹,未染口脂的唇撅起,显然十分愤慨。可这随随便便议论圣上和宗室勋贵的口吻,得亏是在私房里,搁大街上谁听了都得蹦开三丈去。

  “你连曹志和是个武师都知道,不知道荣国公?”

  “都说了我爹爹是个芝麻小官。大街上路人敢议论曹志和,不敢议论国公爷嘛,我听得稀里糊涂的。”

  “圣人膝下三个皇子,荣国公是二皇子的亲舅舅,他妹妹慧贵妃在皇后故去后,一直代为协理六宫。”

  闻时鸣靠在床头阑干,手搭在膝盖上,不知为何要与她说这些,只道是这会儿不咳了,觉得很舒坦,话匣子就打开,“当年先帝龙御归天,陛下根基还浅,外忧内患皆有,是荣国公在边关御敌立了大功。”

  “可陛下也不能偏心眼袒护他呀,当年有功该赏的赏过了,如今有错就得罚。”

  “曹志和的武馆被关闭了,是因为有学徒训练受了重伤,把武馆告上了衙门,他弟弟被打断腿,因为从书院回家路上遇到劫财的,反抗过程中被殴打。你看哪一条揪出来,能看得出是荣国公府的错?”

  “那、那……”程月圆嘴唇张了又合,那了半天,“那他的事情,官府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过几日东西市署有拍卖,他的地契会给市署代为拍卖,不过……起拍价比较低。”

  闻时鸣说得简略,程月圆几乎能想到那场景——若无人敢同荣国公府竞拍,曹志和的祖产还是免不了被低价收入他人囊中。

  “武师那块地,肯定是有好处的呀,否则荣国公府不会想要,起拍价不能设置成再高一些的价格吗?”

  “东西市署拍卖接收的是因经营不善、天灾意外等倒闭的商铺货行的物产,曹志和的地契加进来已经是破例了,”闻时鸣睨她一眼,“你同曹志和有交情?”

  她嘟嘟嘴,嗔他一眼,“夫君还担心我给你戴绿帽子不成。”完了眼皮耷拉下,打了个蔫巴巴的呵欠。

  闻时鸣没再说话,罗帐一拉,睡了回去。

  翌日是个雾蒙蒙的天气,没预想的冷,反而透着一股不得劲的闷热。程月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环顾一圈,闻时鸣人已不在屋中。

  绮月同她在梳妆台,替她编发梳髻。

  她想起昨日怎么都找不到的小金坠子,“我昨夜收拾夫君的衣袍,不小心弄掉一粒扣子还是什么物件,金子打的,你和云露日常洒扫时替我留个心眼找找。”

  她双手合十:“好绮月,要偷偷地找,找到了千万别叫夫君知道是我弄掉的。”

  绮月哭笑不得,把她脑袋轻轻扶正:“好,好,好,娘子莫再动,发髻要梳歪啦。”

  两刻钟后。

  程月圆穿了一条浅绿半臂配霞色百迭裙,发髻上依旧挨挨挤挤地插满花簪,带着云露往玉兰堂去了。

  玉兰堂是大夫人冼氏和平阳侯住的院落。南边有水池,五色锦鲤肥硕,池边环植芭蕉、玉兰和桂树。

  她到的时候,一个穿银泥樱粉小袄的女童正捏了几朵小花,在池边看锦鲤争食,丫鬟守在一旁。

  程月圆悄悄走过去,对丫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忽地一把抱起了女娃娃。“啊啊啊呀——”女童叫起来,看清楚是程月圆后,一把揽住她肩膀。

  “婶婶!”

  “杳杳起飞啦!”

  程月圆抱着她绕水池小跑,霞色百迭裙拂起来像一阵风,三圈跑得又快又稳,闻杳杳咯咯咯又叫又笑起来。等她站定了,伸手去摸平时仰头看着遥不可及的大芭蕉叶,又一指廊下,“婶婶,摸大灯笼。”

  “好,摸大灯笼!”

  程月圆带她到廊下,可游廊修得高,檐下灯笼,她和云露踮了脚都摸不着。程月圆将小姑娘放下来,叫来丫鬟用杆挑灯,“杳杳阿娘呢?”

  “在同祖母写字。”

  “嗳,婶婶同你祖母问安,杳杳自个儿玩会儿。”

  闻杳杳摸到了大灯笼,将小野花插在灯笼上头,这里挪挪,那里摆摆,忙得很,只顾着“嗯嗯”点头。

  待程月圆进了屋内,才知道小姑娘说的写字,是在写回帖,长嫂慎慧月提笔写,写完了给她婆婆冼氏看。程月圆问安过后,悄悄瞟了一眼,模模糊糊见到“曲江池、迎春宴”几个字。

  冼氏见了她笑:“怎的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四十出头的年纪,发髻里已有少许银丝,不似时□□面的夫人太太那般,惯常将银丝都染黑、剪掉或藏入髻中,该露出的还是露出来。

  然而,无论是谁第一眼看到冼氏,注意到的都不是乌发微白,而是那双温婉静气的眼眸。

  闻时鸣的好相貌,有八分就来自生母。

  程月圆在她面前,总是有几分说不出的腼腆,不是演的,就是天然地对她说不出重话。

  “儿媳来谢谢婆婆。”

  谢什么?谢她把三郎*赶回主屋去住?

  冼氏弯眼,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三郎摔伤了脑袋,休养不到一个月就急匆匆去上衙了,有你贴身照料,盯着他起居饮食,我才放心。倒是辛苦你了。”

  “满院子都是能使唤的帮手,没觉得辛苦呀,”程月圆眨眨眼,“儿媳还想找婆婆要个东西。”

  “什么东西?”

  “夫君惯常喝的止咳茶的配方。”

  “为何突然想起来要这个?”

  “昨夜夫君半夜咳醒了,说来还是我的疏忽。”

  她心虚地道,“我家乡有个治寒咳的土方子,是紫苏、杏仁这些能入口的寻常东西,泡制繁琐但味道清新,当作茶饮子都成。我想着,若和止咳茶配方没有药性相冲的话,给夫君试试。”

  冼氏回味过来,眼尾绽出几道鱼尾纹。

  止咳茶几乎每夜都在沧澜馆小厨房备着,想知道配方,招厨娘来问一问就好,哪里用得着特地来她这里看。不过是新媳妇过门不久,总端着些谨慎行事的态度,想从她这里得一个首肯。

  冼氏看向她的陪房嬷嬷。

  陪房嬷嬷懂药理,会粗浅医术,在一旁听得清楚,“奴婢还记得太医开的方子,同三少夫人说的都不相冲,若不放心,三少夫人将茶饮子写全了,老奴去杏林堂问问。老大夫对三郎君的状况是知根知底的。”

  “这样再好不过,劳动嬷嬷走一趟。”

  程月圆看慎慧月坐的椅子前就有几案铺了纸笔,借口抱杳杳玩还手酸,叫她帮忙誊写杏仁茶的方子。

  *

  东西市署的理事堂。

  午歇已过,东市丞蒋修远还在打瞌睡,今日天儿雾蒙蒙的,按惯例上峰是不来点卯的。理事堂内气氛松散,连斟茶递水小吏的脚步都拖沓了许多。

  忽地,他遮在脸上挡光的册子被揭开。

  “哪个手欠的?”蒋修远闭眼嘟囔。

  无人回应,理事堂里分外安静,他睡眼惺忪,睁开又闭上,再睁开,上峰俊秀斯文的面容还在眼前,没穿官服,套了一身锦缎做的澜袍。

  “闻、闻市令,今日怎么来了?”

  “曹志和参加拍卖的地契登记没有?”

  他拿来盖脸的册子正是拍卖名录,闻时鸣顺着从第一页翻下去,田地产那一栏是空的,还没填上去。

  蒋修远露出为难的神色:“照之前那个架势,下官怕即便参加拍卖,还是无人敢来竞价,万一那边为了避嫌也不来,这地岂非就砸在市署手里了?”

  那边是哪边?自然是指荣国公府。

  东西市署办拍卖是为了促进两市商业平稳运行,按规矩,会接手流拍的财物,几担米、十来匹缎子都还算是力所能及,接一块注定无人敢问津的林地……

  蒋修远不敢想年底政绩考核会多难看。

  闻时鸣落座提笔,将曹志和的地契补上去,“那边若只想出气,不想要地,就不会用使这么大费周章的手段。要真流拍了,我担着。”

  蒋修远得这么一句话,把心放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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