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54)

  闻时鸣留在原地,并未跟上。

  闻渊回头瞪他:“不是要借力吗?不要了?”

  这夜,闻时鸣回到沧澜馆,已是亥时一刻。

  明月别枝,庭院寂寂,静得听见藏在一丛丛花草里的静静虫鸣。沧澜馆许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他推开寝屋的门,没听见脆生生的“夫君夫君”,绿玉席上空落落,还留着她今日起身时乱卷的薄被,看得出走得匆忙,绮月或云露都没来得及整理。

  闻时鸣在绿玉席坐了一会儿,到底觉得凉。

  他拎起程月圆用的枕头,丢到了自己的紫檀床上,却见他的药枕上放了张皱巴巴的小纸,打开来,小娘子歪歪扭扭蚯蚓爬一样的字迹:

  “夫君,我走啦。”

  “做假铸币的坏蛋,要早点抓到啊。”

  他失笑,将纸张抚平,郑重地压到了药枕底下。

  第41章 “这、这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家。”

  京兆府监牢的审问不间断进行了七日。

  闻时鸣也连着去了七日。

  林厉繁送他出来时,眉宇间那股凝重的神色较之前松动了,米粮铺子掌柜与伙计虽然一直坚称不知情,却有人经不住讯问,透露了旧铜币有钱庄在定期接受。

  “接下来,顺着钱庄线索查,总能找出些眉目。”

  林厉繁正值壮年,早习惯了遇到大案时连轴转,却怕闻时鸣吃不消,“小闻大人接下来回府等我消息,一有新证据了我立刻派人告知你。”

  闻时鸣颔首,回看了一眼牢牢把守在监狱门口的狱卒,“京兆府监牢守卫森严,自有一套章法,我不该乱指点,狱中众人饭食衣药,越是细处,越需要留心。”

  就怕荣国公府手眼通天,让祸起萧墙之内。

  林厉繁知他何意,自是应下,抬眼见京兆府外一架马车,看规制是皇家子弟之物,“六殿下又来了。”这阵子他们忙着讯问抓捕找寻证据,夏文彦同样没闲着,自告奋勇去找了几个皇商帮忙调粮,还游说各世家捐粮。

  这模样看着,倒是比从前散漫时要上进多了。

  但林厉繁没说出口。

  闻时鸣顺着石阶一步步下去,夏文彦的护卫已来请他,“小闻大人,主子有话想与你说,请上马车一叙。”

  闻时鸣撩袍上了马车,安康骑马跟在了一侧。

  夏文彦见他来了,懒洋洋做的姿势收了收。

  “六殿下,可是调粮的人回来了?”

  “皇商今夜能回到,从通胜门入。我去找了皇祖母,皇祖母召见朝廷命妇,向各世家夫人们都放了话。明日王家、崔家会带头放粮,何愁其余世家不效仿。”

  闻时鸣神色一动,“六殿下确实有心了。”

  夏文彦亦觉得满意,须臾,又正了神色,“我此次来,还想告知小闻大人另一件事。我找到了阿依娜的踪迹,她眼下已经被我的人控制起来了。”

  阿依娜,百兽展里负责饲养雪豹幼兽的胡女。

  闻时鸣眸光微凝,“殿下如何找到她的?”

  夏文彦是个不受器重的皇子,换而言之,他能调动的人力远远不如太子和二皇子,何况京兆府的搜捕告示已张贴了这许久,他想来琼花台相关人早被处理干净。

  夏文彦摸摸鼻尖,“我从前游手好闲,常去长乐坊斗鸡、斗蛐蛐,那地方有胡姬当垆,酒肆打杂多是胡人。上次去市署帮忙,在小闻大人你这碰一鼻子灰,我就又去长乐坊解闷,意外看见一个小工像女扮男装,五官眉目同阿依娜有些像,但脸上有一道疤。”

  他指了指脸颊,“我找护卫蹲守了两日,逮到机会,将她抓起来问话,她果然承认了,却一直哀求我,让我不要带她去官府,说有位厉害的贵人会取他性命。”

  夏文彦身为百兽展骚乱的目睹者,自然明白,这场事故背后有人操控,操控者可能有权有势。可他一个闲得发慌的皇室子弟,并不忌惮搅这一趟浑水。

  “我猜小闻大人心里对幕后之人是谁,一定有猜测。”

  “殿下的人将她控制在了哪里?”

  “就在安邑坊的一座私宅。”

  闻时鸣权衡了片刻。

  夏文彦与太子虽然非一母所生,却是受先皇后庇护才得以在后宫生存下来,因而自小与太子情同手足。

  百兽展上的骚乱,受惊扰的高门大族颇多,若是能说服阿依娜指证蔺弘方,哪怕罪名不严重,却能绊上他一阵子,为京兆府和林厉繁争取更多调查的余裕。

  “请六殿下即刻带我去。”

  夏文彦欣然颔首,吩咐马车转向安邑坊。

  “粮食供应即将稳定,我听闻京兆府林大人那边也颇有进展,小闻大人为何还是忧愁模样?”

  “因为太顺利了。”

  假铜钱一事上报了朝堂,荣国公府只能在暗地里施压,阻挠他们查证,可几乎都是小打小闹,甚至那一日蔺弘方把账簿誊抄本收走,即便发现了早被他作了抄录,事后也未曾再来东西市署索要原账簿。

  他思索间,被一阵马蹄声与刀剑冷刃摩擦声,打断了思绪,掀帘一看,正见城防营大队人马疾驰而过。

  安康打马贴近:“郎君,城防营往京兆府方向去。”

  “蔺弘方带队?”

  “带队人是他的副校,小人没有看见蔺世子。”

  闻时鸣心头一紧,“你抄近路赶上,先去告知林大人,再带人留意监牢各个出入口。蔺家未必会劫走人证,却容易趁此空档下狠手。”

  安康迟疑了片刻,眼看城防营的人马越来越远,一转缰绳就去了,“有劳六殿下稍后送我们郎君回府。”

  马车停在了安邑坊某座小宅前。

  宅邸看起来空置已久,只有一个老嬷嬷在操持打扫,再有一个夏文彦的护卫在看守。

  “外面不止京兆府的人在抓她,还有那位贵人,我看她躲在这里有吃有喝,没有想逃跑的冲动,就把其余人都调开了,调粮、开粥棚,别的地方更需要人。”

  夏文彦对上闻时鸣疑问的目光,解释了一番。

  闻时鸣踏进厢房,看见了一个蜷缩在窗边的胡女,她五官深邃,与通缉画像上长得别无二致,不同的是,两颊深深凹陷下去,似乎在极短时间内受到了什么惊吓,见两人来了,有如惊弓之鸟般簌簌颤抖起来。

  闻时鸣花了一点时间,才叫她相信自己并无恶意。

  阿依娜汉话说得很好,除了某些音调,几乎听不出痕迹,她对于房间里一下子进来两个男人感到不安,一直抱着自己的腿。夏文彦见状,退出去留屋门虚掩一道缝隙,将问话的空间留给闻时鸣。

  “百兽展当日,是谁让你把雪豹幼兽的血混入梅茶里,送去前头宾客的?我可以不将你送到官府,但必要时,需要你出面指认。”

  阿依娜的眼神警惕未消,“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便告诉你。”

  “什么条件?”

  “他抓走了我的妹妹,你帮我找到妹妹,我就指认。”

  “那你要先跟我说说,这个他,是谁?”

  阿依娜一字字吐出了闻时鸣觉得没有悬念的名字,“蔺世子,我听到他们这么叫他,是他身边的护卫,右边眉毛这里有一道断痕的护卫,给了我一张银票,叫我割伤了幼兽的腿,把血灌入梅子茶里。”

  阿依娜语气怨毒,“他们言而无信,我要拿了钱,带妹妹走,但是他们抓走了我妹妹。”

  “除了银票和护卫,还有没有别的证据,能够证明是他所为?抑或有哪些人看见了护卫来找你。”

  “他护卫的腰牌,落在后台,被我捡拾起来了。”

  天色完全黑沉下去,阿依娜虚弱地起身,从柜子里摸出火折子和烛台,点起了烛火,“我只给你看银票,腰牌要等到妹妹被救了,我才交给你。”

  闻时鸣走近去,看她从柜子一角抽出银票。

  他打开想看钱庄银号的一瞬,心头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还没想清楚,阿依娜将烛台凑到他面前,照亮了银票上的银号,正是与米粮铺子来往紧密的钱庄。

  可为何要给银票?

  难道给难以追查的碎银、金子,不是更好?阿依娜一个胡人,难道不是天然地更信任真金白银,而非一张写满了汉字,拿去要费功夫的薄薄银票?

  烛火的热度燎到他面前,烟雾冒出。

  不对,闻时鸣猛地闭住了呼吸,对上了阿依娜绝望与愧疚交织的眼神,“他们抓走了我妹妹,对不起,我想我的妹妹能活着……”

  她琥珀色的眼瞳在转,袅袅冒轻烟的烛火也在转。

  闻时鸣地转天旋,意识游离起来,像是夜晚入睡,将要跌入梦境失去清醒神志的那一瞬。

  迷烟吸入太多,他动动唇,喊不出话,用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挥开阿依娜手中的烛台,让它掉落在地上。

  ……

  烛台“哐当”的声响,不大不小,撞入他耳边。

  这是闻时鸣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声音,待他再睁眼,人依然在问话的厢房里,阿依娜依然在房内。她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已经断了气息,但她身边还躺着一个人,湖绿色的簇新锦袍,青玉发冠,面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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