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夫君后_一颗绿毛球【完结+番外】(35)

  还未抵达,就有黑红军服的属下奔来。

  “都尉!平阳侯家三公子带着一队京畿衙门的武候在监牢外交涉,要进狱里提走犯人。”

  “他进去了?”

  “没,大理寺陈少卿在应付,但属下看他态度强硬,似乎是想硬闯,便叫弟兄们围上去拦住。”

  蔺弘方马速未停,属下的马不如他快,咬着牙一边追赶,一边禀告,“幸好都尉留下了一半守卫,否则真要让他闯入去了。陈少卿也调了狱卒来挡。”

  蔺弘方听得不禁冷笑。

  “他凭什么提人?”

  “陈少卿也说他手续不全,不肯放他入内……”

  属下一喘气的功夫,落后他整整一个马身。

  太平坊已在眼前,碧空染上深深墨蓝,几点星子随着半圆银月浮现。蔺弘方等不及属下,全力冲刺,赶到了大理寺备用监牢外。

  闻时鸣披着青云缎披风,拢袖站在石阶下。

  他身后皆是带来的武候,高举火把,焰色将弯刀雪刃照得白亮,颇有骇人之威。陈少卿一脸戒备,同几个狱卒拦下门口,两侧是蔺弘方安排的守备。

  “闻三公子好大的威风!”

  蔺弘方有心杀一杀他阵势,军马铁蹄一跃,越过两边武候拦起来的刀架,直冲他去。

  闻时鸣却分毫未退。

  蔺弘方咬牙勒马,马蹄扬起快挨着他鼻尖,带起的风掀开他的披风,露出淡绿官袍的白鹤绣纹。

  “蔺世子也不遑多让。”

  闻时鸣环顾左右戒备的巡防营军士,“蔺世子协助金吾卫巡查秦侍郎家的案件,你的人手来太平坊阻拦我提审人犯,是何道理?”

  蔺弘方翻身下马,“我在附近巡逻,得陈少卿求助,说有人要擅闯监牢,请求我调派人手相助。”

  他转向陈少卿,陈少卿惨然一笑。

  他一个寒门,科举入仕走的官途,没家势,没背景,勋贵之家的子弟哪个都不想得罪。“小闻大人一没调令,二没公文,贸贸然就要亲自入牢狱提走犯人,这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放人的。”

  蔺弘方轻嗤:“闻三公子管着东西市,哪里来的提审权?谢家白纸黑字定的罪,你手莫要伸太长了。”

  “我何时说过,我要提的是谢家子女?”

  闻时鸣讶异。

  他朝平康招手,平康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小跑上台阶,双手递给陈少卿。

  公文上有京畿衙门的印,落款是京兆府林少尹的字,陈少卿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微微一缓。

  “小闻大人要提审康梭罗?他身上背着人命官司,大理寺的规矩,不能让他离开监牢,但你可以到里头,我们特设讯问室,让小闻大人使用。”

  康梭罗是谁?

  蔺弘方不曾听过此人名号,只觉不像汉人,他上前一步,劈手夺过公文,借着火把的光看去。

  陈少卿在一旁解释:“蔺世子有所不知,康梭罗是个胡商。大约是年初,小闻大人巡查西市贩卖的违禁物品,发现此人行迹鬼祟。他不配合调查,还将撞伤小闻大人的脑袋至昏迷。伤害朝廷命官是重罪,京畿衙门把他缉捕后,发现他不止贩售违禁物品,还曾经杀过人,三罪并罚要判死刑,就转到大理寺复审。”

  蔺弘方一个字都不信。

  “这胡商想来体格健壮,不关在皇城内的大理寺狱,为何在太平坊专门收押妇孺的监狱?”

  陈少卿回忆:“康梭罗是前两日调来的,他有哮喘之症,在大理寺狱待了这么久,日渐加重,就……”

  闻时鸣手抬了抬,打断陈少卿解释,面上露出些不耐,“我不知他为何调来,只知道他人在这里。陈少卿,既有公文,又合规矩,我能入内提审犯人了?我找他是因为西市违禁物品的案件,他已入狱,但西市仍然有同类违禁香药流通,可见有同伙未被抓到。”

  他抬脚要往里走,身后跟着的武候随他而动,一时脚步声阵阵,还是要闯牢狱劫人的架势。

  他愈是急,蔺弘方愈觉得他有鬼。

  城防营的人寸步不让,眼看着就要拔刀。

  陈少卿额头冒汗,“等等,等等。”他环顾一圈,“手续正当,小闻大人能见,这些人就不必了?”

  “大夫说我身子骨弱,胆气亦不旺,若去牢狱这些阴冷地方,需带上血气旺盛的强壮儿郎。”

  好鬼扯的理由!陈少卿一噎。

  蔺弘方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巡防营的人先涌入了监牢大门,“那正好,我手下儿郎个个精壮强干,阳气旺盛,来替闻三公子驱一驱狱中阴邪。”

  三方僵持得太久。

  太平坊口,有更夫敲响更鼓,拖着慢悠悠的步子经过,“关门闭户,防盗防火哩。”

  “一更天落哩。”

  闻时鸣眉头骤然一松,露了笑意,抬手屏退身后武候,畏寒似地紧了紧披风领口,施施然踏入。

  “如此,那有劳蔺世子的亲卫了。”

  巡防营的守卫和狱卒大多都已聚集在此,料定他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蔺弘方正想着,忽而面色大变。

  “一更天落哩。”

  “关门闭户,防盗防火哩。”

  打更声模模糊糊,传到了太平坊监牢的背面。

  程月圆伏在树梢头,吹口气赶走绕着她嗡嗡飞舞的恼人蚊子。老树生得高,枝繁叶茂,她既能隐匿身形,又能看见监牢背面的巷口。

  背面的城防营军士被调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分队巡逻,此刻正是一个难得的空挡。

  程月圆用她的老弹弓,弹了一颗小石子到门下。

  监牢偏门开了。

  十来个黑衣人鱼贯而出,将黑衣剥开,露出底下平民打扮的各色粗布衣裳,黑衣卷起来凑成大包袱,丢到道路旁的破竹篓里。

  安康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大步奔向一早停驻好的马车,车夫接到了人,缰绳一扬就走。

  车轮辚辚,同巡逻折返的军士迎面对上。

  军士高举火把,远远隔了五六丈的距离,就高声呵斥,“什么人,停下,城防营巡防检查。”

  同一时间,监牢半掩着的偏门被一脚踹开。

  蔺弘方面如寒冰,从里头踏出来,一眼锁定了那架行驶得飞快的马车,“拦下那架车,是逃犯!”

  马车动势不减,驶得飞快,朝坊门去。

  军士应命正要阻挠,但听得“咻”“咻”几声,还未看清楚是什么,骑着的军马纷纷嘶鸣,马蹄惊慌高扬,胡乱躲闪中,把好几人颠簸得甩下地面。

  从蔺弘方的方向看,只见流箭乱飞,从四面八方来,弓箭手不止一人。此刻街上本不该有行人,却又冒出乱窜躲避的民众,更打乱了巡逻队伍的步伐。

  马车得了空隙,风驰电挚般,撞开了拦截。

  蔺弘方快步奔出,夺了一个下属的马。

  马车载了不止一人,肯定能追上。

  他咬紧牙关,正要策马扬鞭急追,颊边忽而一凉,有什么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抹,又是血。

  一箭、两箭、三箭。

  接踵而至,无比凌厉地钉在他马蹄前。

  这种熟悉的感觉……

  他气血翻涌,目眦尽裂地朝箭矢的来向看,根深叶茂的大树静立街角,浓密树影一颤,从里头跃下个身量纤巧的黑衣人。街角阴影里有马蹄跃出,有半大孩儿似的御马人稳稳接住黑衣人。

  两人一骑,转眼往太平坊另一侧的门去。

  蔺弘方看了一眼渐渐行远的马车。

  这是个阳谋。

  可他太恨了。他一转马头,往黑衣人的方向追去,等拐过街角,却见闻时鸣带来的一队武候,就列阵在此。夜色深深,火把如游龙横亘。

  本该在监牢中提审胡商的闻时鸣,就站在火光最耀目处,拢着披风,云淡风轻地看着他。

  “监牢出了逃犯,我特带人来助蔺世子抓人。”

  *

  二更天过。

  太平坊的混乱早就平息。

  各坊更夫把更鼓敲得邦邦响,拖拉着嗓音,喊着大同小异的打更词——“夤夜人初静,小心火烛。”

  平阳侯府内,一如既往地静谧有序,大多数仆役都回到倒座房歇息,少数负责值守的人依然在忙。

  绮月还是提着灯笼在廊下等。

  今日娘子跟随郎君车架出门,傍晚平康来报信,说两人都会晚一些回来。可是,这也太晚了。

  绮月正拧眉,便见有人脚步匆匆地从月洞门来,女郎头戴帷帽,一身衣裙穿得凌乱,飘带都打结了。

  “娘子?”

  “绮月,是我,我回来啦。”

  “娘子怎么回到府中了还戴着帷帽?郎君没有同你一起回来吗?”

  “闻时鸣还没回来?”

  程月圆脚步一顿,一时直呼了他的名字,把绮月听得愣怔*,她很快改口,“夫君没有回来就好。”

  她回到山货铺子时,店铺已快闭门,只有平康来递过消息,说闻时鸣公务忙碌,叫她自行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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