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万柔立刻开口，打破僵局：“有什么事吗？”
女孩看了她一眼，脸色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不好意思，考古紧急发掘封道。您要是方便的话，请从右边辅路走，设施进场估计要耽误一点时间。”
施万柔点头，笑得恰到好处：“理解，我们不赶时间，绕路就好。”
女孩道了谢，转身走向下一辆车。
檀宗恺将车窗摇上，动作有点慢。
然后将车子掉头，驶入小路上山。
一路无话。
施万柔几次想开口，瞥见檀宗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晚在山庄，檀宗恺一切如常。
直到施万柔无聊看电视，转到本地新闻，才发现白天遇到的是个重要遗址发掘。
屏幕上，白天见过的那个女孩儿正在接受简短采访，表情专注认真。
施万柔看了眼字幕介绍，看见明晃晃的两个字——苏淼。
檀宗恺洗完澡出来，目光落在屏幕上，停住了。
施万柔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笑：“没想到她还挺上镜的。”
檀宗恺没接话，拿浴巾将头发的水滴擦了擦，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施万柔关了电视，跟过去。
“还出去？”她看着他换衣服。
“嗯，打牌。你去么？”
“你们一打牌就抽烟，熏人。”施万柔起身，在他唇上吻了下，“早点回来，我等你。”
“会很晚，你先睡。”
“不能超过一点。”
“嗯。”
施万柔敷完面膜就睡美容觉，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烦闷。
夜里她做了噩梦，惊醒时下意识去摸身边，发现是空的。
她心里一沉，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空调打得她口干舌燥，她赤脚下床喝水，刚走到客厅，就停下了脚步。
露台外，檀宗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山风很大，吹得他睡袍鼓动。
山下的挖掘工地里，灯火仍亮着。
施万柔没有出去，她退回卧室，心里那点不安扩散开来。
第二天早餐时，山庄女主人戴丁兰笑着打趣：“万柔，昨晚檀总那么早就不打牌了，是赶着回去陪你吧？真让人羡慕。”
施万柔拿勺子的手一顿，抬头笑：“是啊，他嫌你们烟味大。”
心里却冷了下去。
他十点就散了牌局，却凌晨两点多独自在露台抽烟。
施万柔不想深究，却又做不到不去想。
接下来的半天，施万柔心不在焉。
高尔夫球场上，她看着檀宗恺利落的挥杆动作，心里堵得慌。
感觉他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隔得很远。
晚上回到房间，施万柔决定问清楚。
她主动亲他，檀宗恺没有拒绝，但反应平淡。
她停下，看着他，问：“那天那个研究员，就是你的前女友，苏淼，对吗？”
檀宗恺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施万柔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没有我想的漂亮，看着也不是很有趣。我很好奇，你喜欢她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那你喜欢我什么呢？或者说，檀宗恺，你真的喜欢过我吗？还是只喜欢我的身体和恰到好处的陪伴？”
檀宗恺沉默了片刻，开口：“我们一开始，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是，说得很清楚。各取所需，好聚好散。”施万柔点头，“但我后悔了，行吗？我高估了自己。檀宗恺，我不想我们散，我做不到。”
檀宗恺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万柔，这不像你。”
“哪不像我？是我不该动心，还是不该纠缠？”她笑了，“我以为我不会在乎你的过去，可我想错了，我很在意。你昨晚去找她了是吗？”
“没有。”檀宗恺只是思考了一秒，就给出了答案，十分干脆。
“那你在看什么？”施万柔追问，“宗恺，你山下工地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檀宗恺皱了下眉，似乎不喜欢这种咄咄逼人的追问和失控的情绪。
“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从来就没真正走出来过？”施万柔深吸一口气，恢复了点平时的直爽，“算了，挺没劲的。就像当初说的，有一方觉得没意思了就结束。现在，我觉得没意思了。”
檀宗恺看着她，似乎无法理解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如果这是你的试探，那么我告诉你，这很愚蠢。”
施万柔咬了咬唇，她的确是在试探，也没有把握檀宗恺会安抚她。
显然，她猜错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既然没意思了，那就结束吧。”檀宗恺神色淡然，看着她一秒僵硬的脸色，“这难道不是你要的结果吗？”
施万柔眼眶酸涩，她原以为这一年多的相处，会让檀宗恺对她有一丝眷恋。
但现实告诉她，檀宗恺始终如一，完美地践行这当初的约定。
沉沦的只有她而已。
“好。”施万柔想起那个当初从东北小镇走出来的自己，带着一身的孤傲和不妥协的自尊心。
因为对他的一见钟情，而选择再次踏入演艺圈。
他们因为约定开始，也自然要因为约定而结束。她不是不讲诺言的人，有一句算一句，就算不舍，也不要做纠缠到底的人。
她想，她施万柔拿得起也放得下。
“那就这样，我们分手了。”
檀宗恺正是因为她这份率真而和她在一起，他很高兴，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变。
只是他不喜欢被误解，在施万柔离开之前，他开口：“有一笔跨国生意临时进来，金额不小，所以下了牌局就谈到了很晚。”
施万柔心中疑问被解开，却也知道两人已经结束。
“谢谢你和我解释那个答案，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真的爱过我。我原以为你这样的人没有爱是正常的，如果你对谁都是这样，那我也许还不会嫉妒。但是看到那本书那张车票，我就知道，你不是没有过爱，只是爱的人不会是我。”
施万柔放下行李，走上前，深深地，最后一次吻了檀宗恺。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失去理智的样子，就让我们记住所有美好的时刻。”
“再见，宗恺。”
山庄建在在山顶，山顶平台架着两台望远镜。
往下看，就能看见考古工地，人和机器都渺小成一个点。
施万柔走后，檀宗恺在那坐了好一会。
在和施万柔分开的最后时候，他尚且可以和她心平气和地解释她在意的事情，但为什么他却做不到面对苏淼？
他知道，他没有底气和资格。
从一开始的相遇，他和她的关系就带着欺骗的色彩。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再也不会欺骗她，带着玩票的心思靠近她。
只是没有如果。
他独自开车下了山。
夜色浓重，考古工地只剩几盏孤灯。
他将车停在远处的阴影里，隔着车窗，望着那片沉寂的田野。
他看到苏淼从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大巴车上下来，拿着手电，和守夜的学生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又弯腰钻进了帐篷。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什么也没做，直到凌晨的寒意浸透身体。
一个月后，紧急抢救任务收尾。苏淼回到市区，从赵翰章的办公室出来。她抱着一堆资料走出校门，正打算去坐公交车回出租屋。
赵倩已经打来电话，让她早点回家吃饭。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她忍不住加快脚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檀宗恺的脸。“上车。”
苏淼愣住，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事吗？”
“聊聊。”
苏淼站着没动，又听见檀宗恺说：“只谈事，我不会做什么。”
见她不动，檀宗恺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她面前。
苏淼又退了一步，语气平静，“如果是之前的事，我觉得没什么要谈的，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檀宗恺重复，“你认为什么过去了？”
苏淼抿紧唇，想绕开他离开。
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温热，力道不容挣脱。
“我饿了。”他忽然说，“平州我不熟，你带我吃顿饭吧。”
苏淼看着他，轻轻叹气：“想请你吃饭的人很多，而且我也很忙……”
“和他们吃我没心情。”檀宗恺淡淡打断，“就算分手了，也不至于连顿饭也不能吃吧。”
苏淼不知道他的突然出现有什么目的，但即使几年没见，她还是无法做到完全不在意他。
“……附近有家面馆，你吃了就走吧。”
面馆很小，但干净。
檀宗恺脱了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