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给他点了招牌牛肉面，自己要了三鲜面。
面很快上桌，两人安静地吃着。
不会儿，檀宗恺很快吃完，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读了考古学博士？”檀宗恺打破沉默，“很意外。”
“也不意外吧，历史学和考古学本就有共通之处，而且人的想法总是在变的。”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坦然说：“我找过你。”
苏淼搅拌面条的手一顿。
“从檀家搬出来，处理完退婚，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他声音平静，“黎城大学说你放弃了保研。”
苏淼沉默，想起檀母当初因檀宗恺消失而焦急地来找她的样子。
“为什么？”苏淼抬头，“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当时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清楚什么？”檀宗恺表情有些冷，但语气却还是克制的，“清楚你单方面宣布分手吗？”
苏淼心被刺了一下，脸色微白：“那不是单方面……是基于我看到的，听到的，我必须做出的选择，我妈妈也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所以你就选择不相信我？”檀宗恺声音低沉下去，“甚至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时候还有必要吗？”苏淼声音发颤，“苏苒拿着孕检单，你母亲找我谈话……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我的存在是多么不合时宜。檀宗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不是一个世界，不是你一个人定义的。”
檀宗恺看着她，“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知道你是苏家的人，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和试探。但我没告诉你我和苏苒有婚约，是因为那件事在我心里根本不作数，那不是需要提前告知的障碍。这是我的错，我低估了它的伤害性，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缓：“苏苒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母亲去找你，给你压力，是我没做好，没让他们看清我的态度。我从老宅搬出来，卸任总经理，选择消失一段时间，都是为了用最快最彻底的方式让他们妥协。可等我处理完所有麻烦，以为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站到你面前时，你已经选择彻底离开。”
“苏淼，”他叫她的名字，目光沉静却有力，“我后悔了。”
苏淼心像被人猛地握紧，又快速放开。
“我后悔没有用更快，更彻底的方式扫清那些障碍。后悔没有在你最难受的时候找到你，更后悔最初接近你时，因为自己的自负和顽劣，对你隐瞒和欺骗。”檀宗恺停顿住，终于说出那句他一直想对苏淼说，却没有机会说的话：“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如此沉重，砸在苏淼心上。
她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悔意和坦诚，几年来的委屈不甘，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低下头，鼻子发酸。
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结账出来，雨下大了。
檀宗恺撑开伞，大半倾向她，他的肩头很快被打湿。
走到车边，苏淼没有立刻上车。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地问：“檀宗恺，你现在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雨声潺潺。
檀宗恺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深沉。
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无所遮盖的坦诚。
“意思是，”他开口，“我没觉得我们已经过去。”
苏淼心慌意乱：“你现在有女朋友……”
他打断她，“来见你之前，我们就结束了。”
他看着她，接着说：“如果我说，我不想就这么算了呢？苏淼，你怎么想？”
苏淼怔怔地看着他，雨水沾湿了她的睫毛。
他的目光太灼人，几乎要将她烫伤。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雨水的凉意，更多的是急切和思念。
苏淼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却使不上力。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几乎要将她席卷。
就在她快要沉沦的瞬间，她猛地偏开头，“别这样……”
檀宗恺停住，眼神暗沉地看着她。
“给我点时间，”苏淼声音微颤，“我需要想一想。”
檀宗恺凝视她片刻，最终缓缓松开了她，哑声道：“好。”
接下来的日子，檀宗恺没有频繁打扰，但存在感并不低。
他会“恰好”在苏淼需要查阅某些冷门资料的数据库时，很快联系到相关方，给她提供权限。也会在工地遭遇连绵阴雨，担心样本受损时，以“合作单位赞助”的名义，让人送来一批专业的防潮除湿设备。
苏淼没有拒绝这些帮助，它们确实解决了实际困难。
她偶尔会发一条简短的感谢信息，檀宗恺的回复通常更简短：“不客气。”
他来过平州几次，有时会约她吃饭，地点都很平常。
苏淼去过几次，也有几次推说忙。
他都不强求。
一次吃饭时，窗外路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施万柔看起来光彩照人，身边跟着助理和经纪人，步履匆匆，似乎有赶不完的通告。
她看到了窗内的他们，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对檀宗恺露出一个微笑，轻轻点头示意，然后便毫不停留地离开。
苏淼有些意外于这种平静。
檀宗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她发展得不错。”
苏淼“嗯”了一声，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她。
关系在这种克制和试探中缓慢推进。
直到一次，苏淼带队在一个新工地，遇到了棘手的技术难题，一种特殊的岩层取样需要非常冷门的仪器，联系了几家单位都表示爱莫能助。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了条信息问檀宗恺有没有认识的相关领域专家。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他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具体什么需求？现场情况发给我看看。”
苏淼简单把现场情况说了下。
“等我电话。”他说完就挂了。
不到半小时，他回电：“解决了。地质研究所有一台符合要求的设备，他们刚好有团队在邻省作业，可以临时调度过去。负责人明天会带设备到你们工地。”
苏淼愣住：“……这太麻烦你了。”
“觉得麻烦的话，就多给我打电话。”檀宗恺顿了顿，“对我好点儿，行吗？”
电话挂断，苏淼握着手机，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二天，设备和人果然准时到达，问题迎刃而解。
带队的是个年轻的技术员，姓李，技术精湛人也风趣。
工作间隙，他对苏淼笑道：“苏博士，檀总可是很少开口求人帮忙。这次为了你这事，可是把我们所长都惊动了。”
苏淼只能再次道谢。
晚上，她主动给檀宗恺发了条信息：“设备很好用，问题解决了。谢谢。”
他回：“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信息进来：“下周我来平州，有空一起吃顿饭？”
苏淼看着屏幕，指尖悬停片刻，回复：“好。”
餐厅是檀宗恺选的，环境清雅私密性好。
这次见面，气氛似乎自然了许多。
他们甚至聊起了一些考古领域的趣闻，檀宗恺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几个挺专业的问题。
“你怎么懂这些？”苏淼有些惊讶。
“最近看了一点书。”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来翻翻。
餐后甜点刚上，一个男人朝他们这桌走来。“舅舅。”
苏淼抬头。
发现来人很高，穿着休闲西装，眉眼间和檀宗恺有几分隐约的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檀宗恺是冷峻的沉肃，这人则带着一种张扬不羁的洒脱。
檀宗恺微微颔首，“也来这吃饭？”
“约了个朋友谈点事，刚结束。”路慎东的目光自然落到苏淼身上，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檀宗恺简单介绍：“苏淼。路慎东，我外甥。”
“苏小姐。”路慎东伸出手。
苏淼与他轻轻一握：“你好。”
“慎东现在自己创业，做光学设备，在精密测量和成像方面有些创新。”
檀宗恺补充了一句，“你们考古发掘后期，如果遇到需要高精度扫描或分析的难题，可以找他。他们公司有这方面的解决方案。”
路慎东从怀里拿出名片夹，抽了一张递给她。
“有需要随时联系。”
“好，多谢。”
苏淼将名片收进包里。
这次短暂的见面，在路慎东离开之后，谁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两人吃完饭，檀宗恺送苏淼回去。
他开车很稳，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很安静。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之前的事，我不会再让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