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家里装的摄像头,她看着母亲起早贪黑独自种水稻、打农药,心里像被油煎。
她闯荡这些年,赚得多开销也大,攒下的钱不足十万块。梦想和现实的双重打击,让她对浮华的演艺圈彻底死了心。
她开始处理租住的房子和物品,准备年前就回东北,陪在父母身边,找个合适的人结婚,或者就安心做父母的好女儿。
离开前,带了她几年,同样没什么起色的经纪人,为难地打来一个电话。
有个小广告拍摄,原本定的女主因一部小网剧突然火了,看不上这五千块的酬劳,放了他鸽子。
这活儿在圈子算是钱非常少的,没什么人愿意接。
但施万柔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想着站好最后一班岗,就接下了。
工作内容是拍摄一款平价洗面奶广告,施万柔脸上的妆容因此也极其清淡。
结束时已很晚,施万柔裹着件旧的白色羽绒服,扎着马尾,一脸疲惫地站在路边打车。
身心俱疲之际,脚下的廉价高跟鞋鞋跟突然断了。
她懊恼地低呼一声,顺势扶住旁边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轿车保持平衡,试图把另一只鞋的鞋跟也徒手掰断,来维持两只脚的平衡。
只是动作有点滑稽,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生动鲜活,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率真。
恰在此时,檀宗恺刚从附近的饭局出来,喝了点酒,带着淡淡酒意,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黑夜中,女孩清纯的侧脸因懊恼而微微皱起,那种不加掩饰的鲜活,与他周遭那些永远戴着面具的人截然不同,莫名触动了他。
“是你的车吗?不好意思。”施万柔抬头,看到眼前气质不凡的男人,心跳漏了一拍,有些窘迫。
檀宗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笨拙又努力想保持平衡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只有真实的懊恼和一丝疲惫的倔强。
他沉寂许久的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等我回来。”他开口。
施万柔愣住,竟真的停下了动作。
檀宗恺返回身后的酒店,不一会儿,拿了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出来,递给她:“先穿这个。”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起初几个月,彼此的关系若即若离,没有任何进展。
檀宗恺偶尔叫她吃饭,但关系也仅止于此。
施万柔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虽被人群捧着着,却又有种孤独感。
后来她回东北过年,朋友圈发年夜饭,配文是“猜猜哪个菜是我做的。”
点赞评论的人不少,但唯独没有檀宗恺。
施万柔想了很久,还是在零点给他发了新年祝福,只是他很久都没有回。
就在她打算睡觉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下。直觉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下,打开来看,看见他简洁地回了个“饺子吧”。
她才意识到,檀宗恺有认真看过她发在朋友圈挑剔黎城没有地道饺子的琐碎日常。
深夜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后来,她鼓起勇气问:“你要尝尝我做的饺子吗?”
“有机会吃一下。”
简单几个字,让施万柔动摇了在老家安身立命的念头。
元宵节那天,她带着被包裹得严密的水饺直飞黎城。
下了飞机,才给檀宗恺打电话:“我到黎城了,带了水饺,你现在想吃吗?”
她给自己定了规则,他的回答决定自己的选择。
听到那声“想吃”时,她发现自己紧张得出了手汗。
在他家里,她煮了因长途奔波而卖相不佳的饺子,他看着吃完一碗,然后直接摊牌:“我不是随便的人,也不喜欢混乱无序。我来,是因为我有点喜欢你。你要是对我也有点意思,我们就试着开始。如果哪天没兴趣了,就结束。”
檀宗恺看了她几秒,很欣赏她这份不绕弯子的纯粹和生动。
两人关系就此开始。
默认不谈爱,只谈需求与陪伴。
他给资源,她提供情绪价值和身体温暖。
檀宗恺觉得这种关系轻松简单,无需猜测。两人各取所需,长久且稳定。
不会有意外因素,也不需要付出太多真心。
只是,施万柔却想要更多了。
檀宗恺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问她:“一起喝点?”
“我晚上还要飞H市拍戏。”施万柔有点情绪,她希望檀宗恺能再对她上心一点,她挤出几个小时来和他见一面,想见到的不是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是别喝了。”檀宗恺给自己倒了一杯,施万柔站起身走过来,拿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四目相对,施万柔踮起脚尖去亲吻他。
檀宗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自然地回应她。只是一个吻结束,他看着她说:“睡一觉吧,免得待会上飞机醉了。”
施万柔的心冷了一下。
这次小小风波后,两人有两礼拜没有见面。
最后还是施万柔结束拍摄,主动去到了檀宗恺的别墅里。
她知道以檀宗恺的性格,如果自己不再主动,那就意味着这段关系的结束。
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檀宗恺对她的不请自来没有意外,对她的态度也一如往常。
两人吃了饭,做了爱,相处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施万柔心想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晚上,她窝在他的书房里看剧本。看到不明白的故事背景,就去檀宗恺的书架上翻书。
檀宗恺有一面装了几千本的书的书架,对于她这种没读过什么书的人来说,也有种过一把“读书人”的瘾。
她漫无目的地翻着,抽出一本又放回一本,乐此不疲。
忽然,她从柜子最高处,抽出了一本积了一点薄灰的书。
准确来说那是一本教材,看着是大学历史系专业的课本。
施万柔有些好奇,翻开来看。
然后看见了娟秀笔迹写的名字,苏淼。
“苏?”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又发现书本里似乎夹着什么纸张,露出的一角透着泛黄的颜色。
“这是什么?”她随口问,然后将它抽了出来。
正在办公的檀宗恺动作一顿,顺着她的目光,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很旧的火车票,颜色已经褪色,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目的地。
“你还坐过这种老式火车?”施万柔觉得新奇,她想象不出檀宗恺挤在绿皮车厢里的样子。
“很意外吗?”他语气平淡,并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施万柔的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苏淼。
她才对这个名字有了实感。
她对檀宗恺的过去不是没有了解,知道他曾和苏家联姻,也知道他和苏家的私生女有过一段。
如果她的直觉没错,这张车票就是和那个私生女有关。
檀宗恺居然还留着她的东西,这个认知让施万柔很意外。
檀宗恺是什么人,这一年多相处下来,她对他的脾性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但也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他是一个不会留恋的人,做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结束就是结束,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之前她从未把檀宗恺的那些过去放在心上,认为那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前尘往事。
可檀宗恺此刻看着伪装得很好的情绪,以及那被保留起来的课本和车票,让她第一次产生了不确定。
气氛有些僵持,施万柔没了看书的心思,只是将车票重新夹回书里,然后淡淡转移了话题。
“下周末去平州郊外那个山庄?戴姐邀请了好几次,说秋景不错,正好你也和他们有项目要谈。”
檀宗恺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看着安排吧。”
去山庄的路上,施万柔发现前面道路堵了。
不会儿,印着考古所的车辆从前面开过,然后又乌泱泱下来一群看着像是科研人员的人下车。
原本就在车外等着的人,和刚下车的几个看着是领导的人说话。
不远处,一个女孩穿着棉质衬衫,头戴渔夫帽,指挥看起来更稚嫩的学生们上车搬工具。
“摸金校尉?”施万柔这两年演过盗墓题材的小配角,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考古队,起了点兴趣,说:“是挖出什么宝贝了?”
话音未落,就见刚刚那个女孩儿一边指挥着车,一边朝他们走来。
走得近了,那张脸也更清楚起来。
很学生气,乍看并不出彩,但十分耐看,白净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润。
她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檀宗恺却像是没听见,坐着没动。
施万柔出声提醒:“宗恺?”
檀宗恺才缓缓将车窗摇下,施万柔看见他的脸绷紧了一瞬。
女孩脸上的笑容也停滞了,空气安静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