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近午夜，“辛苦。”陈方聿说。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
“该我谢谢您，陈总监，又麻烦您跑一趟。”苏淼语气真诚。
“设备相关的问题，应该的。还加班吗？”陈方聿问。
苏淼看了眼时间，摇摇头，“今天差不多了，明天再整理一下。”
“嗯，那走吧。”
苏淼迟疑了下，确认陈方聿这话的潜台词又是要送她回家。
“好，我关下电脑。”
两人一同下楼，走出研究所大门。
夜风清凉，吹散了刚才实验室里的沉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路慎东的侧脸。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淼身上，随即转向她身旁的陈方聿，眼神沉了两分。
“这么晚还在加班？”他推门下车，声音听不出太大波动，目光在苏淼和陈方聿之间扫了一圈。
苏淼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下意识解释：“嗯，博览会的资料，有些技术问题请教陈总监。”
陈方聿神色如常，只是问：“国外那个会这个点才结束吗？”
“结构上的问题多讨论了会儿。”路慎东说完，看着苏淼，说：“弄完了？我送你回去。”
陈方聿却这时自然接过话，替苏淼做了回答：“我比你顺路，我送吧。”
空气霎时凝住，苏淼感到一阵微妙的压力。
她看了看路慎东深沉的眸子，又瞥见陈方聿那张依旧冷淡的脸。
一种想要挣脱什么的感觉忽然占了上风，她对路慎东说：“谢谢路总，不麻烦你了，我坐陈总监的车。”
路慎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那眼神让苏淼几乎想躲开。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极轻地点了下头，“好。”
苏淼坐上陈方聿的车，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心里有点乱。
路慎东刚才离开时的那个眼神，让她莫名有点心烦，有点在意。
忽然，陈方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起来随意得像聊家常：“之前慎东又一次偶然提过，他和一个研究员相亲过。”他顿了顿，侧头看了苏淼一眼。他语气虽然平常，却让苏淼心里一紧。
无需他再说下去，苏淼也知道，他已经猜到那个和路慎东相亲的研究员就是她。
他接着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想？”
苏淼抿了抿唇，窗外飞逝的街景，像是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也像在告诫自己，最后用一种冷静决绝的语气回答：
“我和他不合适，我们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这句话说完，车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是吗？”他微微停顿，又问：“那你现在觉得困扰吗？”
“什么？”苏淼转过头看他。
“慎东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如果，”陈方聿缓缓踩下刹车，停下斑马线前，“如果你对他没有想法，又想摆脱他的追求。那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苏淼微微皱眉，表情有些不解。
陈方聿坦然地回应她的目光，在绿灯倒计时跳起之前，接着说：“你可以利用一下我。”
绿灯亮起，他收回视线望向前方，车子重新启动。
还没回过神的苏淼，又听见他说：
“我们是同盟，不是吗？”
第94章 【苏淼X檀宗恺】
平州秋天的太阳, 透过梧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市中心医院门口的水泥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苏淼搀着赵倩的胳膊，从人挤人的公交车上下来。
赵倩的气色比几年前好了太多, 脸上有了红润，虽然身子骨还是瘦弱，但眼神里透着安稳。
“都说了我自己能行, 你非要跟来，耽误你学习。”
“这复查半年就一次，我导师通情达理，知道家里的情况, 假批得很爽快。”
苏淼笑着，扶着赵倩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洗得有点发白的针织开衫，帆布鞋，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眼睛。
几年考古专业读下来，她身上添了一种沉静的书卷气, 和过去那个在加油站紧绷着弦的女孩已然不同。
那场几乎将母女俩压垮的风暴过后, 苏淼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离开黎城，离开所有是非，跨专业考平州大学的考古研究生。
她带着母亲来到平州, 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小的房子。
日子不富裕，但心是安的。
赵倩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很多执念也淡了, 只盼着苏淼好。等身体情况稳定了, 找了份轻松但钱也不多的工作补贴家用。
母女俩相依为命，感情反而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深厚。
学业上苏淼也很争气，一口气读到了博士, 跟着业内的大牛导师赵翰章，整天不是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做文献，就是安排实习，提早适应野外工作。
虽然累，但也很充实。
偶尔夜深人静，那个男人的名字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会毫无预兆地冒出来，使得苏淼的心口微微的酸麻。
但她很快就能摁下去，时间久了，那种情绪就渐渐归于平静。
她想起他的频率越来越低，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完全忘记那段回忆。
将赵倩的检查报告仔细收进包里，上面的复查结论让苏淼心下稍安。
几年调养，赵倩身体指标已非常稳定。
“淼淼，我去下洗手间。”做完所有检查，赵倩提出要去洗手间。
“嗯，我在这儿等您。”苏淼点头，看着母亲走向走廊尽头。
她靠墙站着，目光放空。
考古所的田野报告还没写完，下周三要见的陶片样本图也没整理，博士生的日子被琐碎坚实的知识填满，让她感觉平静和满足。
走廊另一头传来轻微骚动，脚步声杂沓，院领导殷勤的语调压得很低：“檀先生，这边请，最新这批设备运行得非常稳定，多亏您……”
“檀？”苏淼下意识抬眼。
一群人正从转角走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身形颀长，风衣剪裁考究，侧脸线条冷峻，听人介绍时微微颔首。
几年不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了一些。
依旧是那种距离感，但眉宇间少了些锐利逼人，多了几分沉肃。
苏淼迅速垂下眼，盯着自己帆布鞋鞋尖上沾着的一点前天勘探现场蹭上的黄土。
那脚步声却在她附近缓了下来。
她能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重量。
但也只有一瞬，那道目光很快就收回。
苏淼没有抬头，却感觉风衣的一角擦着她的小腿而过。
嘈杂热闹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又归于平静。
“淼淼，等久了吧？”赵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寂静。
苏淼转身，语气轻松自然：“没，我们回去吧。妈，中午想吃什么？”
她搀着赵倩，朝着相反方向走去，一次头也没有回。
檀宗恺被簇拥着走进医院礼堂，脑子里那道身影却挥之不去。
让他有了一种恍惚感。
她更清瘦了些，穿着简单朴素，扎着低马尾，表情是那样平静。
看见他，像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檀先生？”旁边的人小心出声。
檀宗恺缓缓回神，面无表情：“继续。”
只是那之后听取介绍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已心不在焉。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时，施万柔正敷着面膜看剧本。
见他进来，她抬起眼，含混不清地问：“活动顺利吗？”
“嗯。”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施万柔敏锐地察觉到他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默。
以他高精力高集中力著称，此刻却好像有点走神。
她撕下面膜，仔细看他：“累了？”
“还好。”檀宗恺松了松领带，走向酒柜。
施万柔的目光跟着他，看着他倒了酒喝起来。
“怎么回事，平时你都不喜欢喝酒的，现在都还是白天。有什么烦心事？出去碰到什么人了？”
两人已经谈了一年多，相处起来也很融洽。只是按照两人当初在一起时的约定，施万柔这话其实有点过界。
不过多介入彼此的生活，是两人约定好的界限。
那时的施万柔，正处在人生最低谷。
她出身东北普通家庭，父母是下岗工人，靠着家里几亩地过活。她长得漂亮，高中毕业就出来闯荡，拍杂志、当模特，跑了几年龙套。
直爽的性格让她得罪过人，也失去过机会。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有望小爆的女三角色，却在开拍前被有背景的人顶替。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家父亲开农机时脚部骨折，大半年没法做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