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给他的感觉，就很像一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猫，但实际也很有脾气。
“上车吧。”陈方聿没多问, 干脆地解了锁。
苏淼看了眼手机，还是没人接她这个小单，没再犹豫，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像他这个人，冷静，却也疏离。
离得近了，陈方聿的目光在她手上的箱子停了一瞬，终于看清里面的小家伙。
就那一眼，好像就认出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哪家诊所？”
“直走到底再右转。”
灯灯一直没生过病，因此苏淼也没有认识的宠物店联系方式，这家店还是她每天通勤时，坐公交车路过看到的。
可没想到，等车开到附近，远远见看见宠物医院居然关门了。
苏淼不免有些着急，又快速拿起手机查地图，找到临近几家店，打电话过去，无一例外都是闭店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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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神色严肃，陈方聿想起之前一家供应商，在他的朋友圈宣传过自家开得宠物医院。
他思考了片刻，拿出手机，翻到那人的头像，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李老板，我是陈方聿。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记得你爱人开了家宠物诊所？……对，家里小东西出了点状况，好……地址发我，多谢帮忙。”
他说话简洁却周到，没多余寒暄。挂了电话，很快就收到了供应商发来的定位。
诊所藏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
苏淼他们到的时候，两小夫妻也刚到。
副驾上下来的老板娘戴着一副圆框细边眼镜，气质温婉，和她那位身材魁梧的丈夫形成一种奇妙的互补。
四人打了照面，李老板先同陈方聿握手，表情憨厚可靠，“陈总监好久不见。”
陈方聿客气回握，然后同他们介绍：“小刺猬有点水土不服，麻烦你们看看了。”
老板娘朝苏淼笑了下，伸手接过宠物箱，观察着里面灯灯的状态。
身后陈老板也很有默契地去开店门，引他们进去。
老板娘仔细地给灯灯做了各项检查，动作轻，语气也十分耐心。
“吃的食材新鲜吗？食物拆包超过两个星期就不要再喂了，非洲迷你刺猬肠胃脆弱，对食物要求也比较高。”
苏淼闻言，想起灯灯的一罐零食的确已经开封超过一段时间了。加上最近下过几场雨，食物保存不当的话，的确容易变质。
“确实可能是你说的这个原因。”
老板娘点点头，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这种情况开点药吃一下，应该很快就能好转，不用太担心。回去你再观察下它的粪便状态。你可以加我个微信，到时候图片发我看一下。”
苏淼忙点头，对她的细心负责十分感激。
在灯灯的整个治疗过程中，她丈夫陈老板就在一旁默默打扫店里的宠物笼子，又给寄宿的猫猫狗狗添粮加水，铲屎梳毛。动作娴熟麻利，显然是经常帮忙做。
这场面看起来平淡日常，却又透着种踏实温暖的幸福感。
苏淼看着，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羡慕。
陈老板干着活，又时不时还和陈方聿聊几句目前他家金属加工的情况。
陈方聿靠在一旁，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表情不热络，但也绝非冷淡，有来有回地同他聊了起来。
灯灯确认没什么大问题，老板娘就去柜台开了药，又仔细嘱咐了苏淼几句照顾细节。
结账时，她主动给了一个很友好的价格，苏淼直言让她不用给自己友情价。
“这么晚你们能专门过来开店门帮忙看诊，我很不好意思。”
“陈总监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苏小姐，你不用客气的。”
苏淼知道，这是陈方聿的面子和人情。
她看向陈方聿，却发现陈方聿站在宠物箱边，修长的手指隔着小孔，温柔的，轻轻地碰了碰灯灯的鼻子。
付完钱拿了药，两人和小夫妻俩道别。
陈方聿示意苏淼上车，“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今晚真的多谢你，陈总监。”苏淼又一次道谢，语气诚恳，“要不是你，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陈方聿启动汽车，系上安全带。
又看苏淼腿上，箱子里那的灯灯一眼，声音平淡地扔下一句话，“不麻烦，毕竟它是慎东的宠物。”
苏淼心里一跳，意外他居然灯灯的来历。
“他以前很宝贝这只刺猬，在项目最忙那阵，还把它带到办公室养着，生怕它在家饿死。”
“……是吗？”
“嗯。”
话题没有深入下去，仿佛陈方聿他只是无心提起，对灯灯如今为什么会在苏淼手上，或者两人目前是什么关系，并没有探究的意思。
但不问比直接问，更让苏淼的一颗心上上下下得不自在起来。
没多久，随着汇阳丝织品的出土。
研究所与平州大学启动了合作课题，打算添购一批新型光学设备。
苏淼作为技术骨干，担了供应商调研和参数比对询价的任务。
最终，莱特光学的技术方案优势明显，但出色的技术也意味着高昂的价格。
一番核算下来，莱特的报价比原定预算高出了整整两成。
研究所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所长张世清，平大的赵翰章教授，以及计财处的李主任坐在长桌一边，神色严肃。
莱特光学的代表坐在对面。
陈方聿和路慎东两人并肩坐着，一个沉稳大气，一个气质超群。两幅出色的皮囊，令人赏心悦目。
苏淼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两人脸上滑过，黑色水笔在手上被她转来转去。
忽然，陈方聿的视线看了过来。
正好和苏淼对上，苏淼一惊，笔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再起来时，陈方聿已经淡淡挪开了目光。
那一头，路慎东没在价格上多绕，反而展现了一个出色商人的视野和格局。
他提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方案，他表明莱特愿意以八折价格为此次合作出售设备，但条件是苏淼需要配合莱特，参与即将开展光学博览会，届时结合此次发掘实例，向世人展示莱特最新设备的检测性能。
这理由很充分合理，条件也诱人。张世清没有拒绝的理由，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博览会任务重时间紧，路慎东的要求又十分严格，苏淼无奈开始了连日连夜的加班。
但SVX设备功能强大，她上手时间短，在高级分析模块的调用和数据解读上卡了壳。
技术文档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犹豫再三，她拨通了陈方聿的电话。
“陈总监，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是苏淼，想请教一下SVX的多光谱融合滤波补偿参数优化，还有三维重建软件处理高度脆化样本的逻辑……”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杂，但陈方聿的声音很快清晰传来：“稍等，我会议快结束了。半小时后到研究所。”
苏淼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半小时后，楼下响起短促的汽车鸣笛。
苏淼小跑下楼，夜里的寒气让她微微一颤，陈方聿的车稳稳停在研究所闸门外。
她连忙让保安大叔抬杆。
苏淼觉得最近自己和陈方聿见面的次数有点多，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但同时，她对陈方聿的出现又感到一丝安心。有他在，技术上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苏淼填完访客登记表，带着人去了实验室看设备。
实验室常年恒温，苏淼穿着一件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因为要看资料，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这是陈方聿第一次见苏淼这副装扮，比平时看起来更有专业性和学术性。
不由多看了两眼。
陈方聿脱下大衣，放在椅背上。
里面是合身的深色衬衫，他站在设备的外接屏幕前，略俯身，迅速查看起设备日志和软件界面。
“这里，”他修长的手指指向一组参数，“补偿阈值低了，背景噪点没压住，调到7.5试试。”
苏淼照做，效果立现。
“三维重建，”他移动鼠标，点出一个隐藏选项，“用这个‘脆弱样本优化模式’，牺牲一点边缘锐度，保结构完整。”他操作干脆，解释简洁，苏淼困扰半天的问题迎刃而解。
问题解决得异常顺利，苏淼拿起样品，再次进行测试。
陈方聿没马上走，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操作。
冷白灯光下，只有仪器的低鸣声和苏淼敲击键盘的轻响。
偶尔又冒出一两个设置问题，陈方聿只是鼠标轻点，问题就迎刃而解。
显然是对这台设备设计的软硬件知识，已经了如指掌。
终于，最后一份样品数据导出完成。